司徒辞疏正趴在墙头看花。
趴的是哪里的墙头?
尚书府后宅的墙头。
看的是哪家的花儿?
看的是卢令娴折下一支梅花。
他不敢多留,偷偷瞧了一会儿,便手脚酸痛,要跃下墙头离去。
只是甫一落地,迎面却撞上一双脚丫子。脚丫子的主人正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是守株待兔很久了。
“司徒郎君,”脚丫子来自卢令娴的兄长卢令则,他叼着根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司徒辞疏,“别以为你爹是太师,我便不敢揍你。”
司徒辞疏没习过武艺,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围墙,双手举过头顶,“卢兄,您行行好,放过我这一马吧。”
“又放过你一马?”卢令则随口吐出嘴里衔的草根,“我是娴娘的兄长,是来保护娴娘安危的——不是放马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逮到司徒辞疏了。
尚书府大门口石狮子底下,他蹲在那里祈祷卢令娴出门,吓了来尚书府拜访的言官;
马厩里,他盯着一头粮草隐蔽地蛰伏(只有他自己认为很隐蔽),又吓坏了回府的马匹和马夫,闹得马儿一夜没敢回马厩;
好不容易肯带着名帖走正门,他却打扮得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花孔雀,坐在正堂,一坐坐一天也不肯走。门房续上十六次热茶,他也没等到卢令娴路过。
白面书生司徒辞疏手无寸铁,为了追求卢令娴也是拼了。
终于,他发现爬墙头的方式可以远远望见卢令娴一眼。墙头草沾了满头满身,司徒辞疏挂在墙头一会儿便臂膀卸了力,只好恋恋不舍地一跃而下——然后被卢令则逮个正着。
*
靖王李珩一跃而下。
相比司徒辞疏而言,他的身手要好太多太多。此时又是夜晚,李珩一身玄色衣衫,更不容易被发现。
隆冬腊月,凉风习习,崔砚秋的小屋内却是暖融融的一片。
她安坐房中,小屋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小院里也掌上几盏灯,柔光铺陈在小径上,照得仆从做事稳妥方便,四下安静有序。
就在这安稳暖意里,李珩悄声避开众人,指尖一搭窗沿,轻身翻窗而入,落进了崔砚秋的房中。
窗外冬夜清寒,窗内灯火温软。
“李如璜!”崔砚秋被吓了一跳,抄起手中炭笔就向他扬去,“谁家好人君子翻姑娘家墙头的!”
李珩处处打点,外加他为明月铛入股百余两金银细软,正式被崔砚秋认可,成为明月铛的股东。
吃酒看花、探讨账目,崔砚秋是个自来熟的人,这段时间相处,他俩已十分相熟,再加之利益捆绑,勉强算是知心的盟友。
崔砚秋总是觉得,若是唤人两个字很没有气势,因此要发火时,经常“李如璜”“李如璜”地唤他。
“是你院中的杏树,红杏出墙。”李珩灵巧抓过抛来的炭笔,像是捏住飞来的箭矢。他没脸没皮地走过来,将炭笔双手奉上,“本王骤然闯入,事出有因,还请崔娘子莫恼。”
什么急事?崔砚秋觑了李珩一眼,合上正在绘画的设计图。
她还未卸去今日妆扮,乌发松松挽着双环望仙髻,仅用素银素面的小簪固定。内穿藕荷色交领短襦,外罩一件短款银鼠皮半臂,随意搭在肩颈,毛茸茸得恰到好处。
大摇大摆地接过炭笔,她懒洋洋后仰,靠在小榻上。随手捞过一个小橘子,慵懒地剥开皮。
“还有什么比明日分店开张更急的?”崔砚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日剪彩,你来不来?还有新一批送进宫的首饰,”她双眸一亮,挑挑眉,表情神秘,“色泽质量无可挑剔,绝对堪用,能掀起大浪潮。”
明天除夕,也是明月铛分店开张之日。短短半年便拥有两家店,除了崔砚秋劳苦功高,更少不了李珩的助力。
李珩勾勾唇,似乎在想怎么跟崔砚秋开口。
崔砚秋没什么耐心。她将剥好皮的小橘子全塞入口中,橘子皮随手丢在炭炉上。炭炉“滋滋”作响燃烧,散了整个屋子一股清冽的橘子香。
“那,我最新的设计图,你要看看么?”她抬抬下巴,点了点被合起来的本子。
见李珩依旧没有反应,崔砚秋恼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这个人在打哑谜么?
“二店可能开不成了,”说完这句,李珩意识到这话不严谨,忙改口道,“我是说……二店张开后,怕是会有人预备对付咱们。”
咱们。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变成了“咱们”?
崔砚秋勉强扯了扯嘴角,别过头不屑道,“爱怎么搞怎么搞。我明月铛正经开门做生意,一不贪污二不勾结官员,我看他怎么治我的罪!”
李珩摇头,反驳道,“正因为咱们一不贪污、二不勾连,才会成为众矢之的。”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李珩一直坚持用“咱们”代替他们二人。
他翻墙进肃安侯府,就是来提醒崔砚秋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
今年还没有下过雪。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可大威元年的初雪,终究来得太晚太晚。
*
皇帝李瑾卧在紫宸殿榻上打着瞌睡,梦里都是厚厚的积雪。
“陛下,”内侍总管来报,吵醒了趴在一堆奏疏中,流着口水的皇帝,“淑妃娘娘送来了鲜鲫羹。说是鲫鱼象征‘吉庆有余’,愿陛下尝这一碗,往后岁岁吉庆,年年有余,大唐江山也如这羹汤般,醇厚绵长,百姓富足。”
皇帝李瑾点点头,却没有真正醒过来,换个姿势继续阖上沉重的眼皮,点着头打瞌睡。
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侍总管提着另一个宫里的食盒,缓步走近,“陛下,昭仪娘娘送来了白玉鲈羹。说‘鲈’音‘禄’,鱼肉丰腴又含‘有余’之意,愿陛下尝之,既有禄运常伴,又得岁岁有余,胃口大开,龙体愈发康健。”
皇帝说梦话一般,含糊不清道:“放那儿吧。”
紧接着,第三个食盒也施施然被端了上来。内侍总管放下食盒,揉揉酸痛的臂膀,尽职尽责,“这是立政殿处,皇后娘娘送来的金鳞鱼丸汤。娘娘说,圆丸寓意圆满,鱼肉兆着有余,愿陛下吃了这碗汤,岁岁日子圆满,年年富足有余,朝中诸事也如这鱼丸般,顺遂圆满。”
一个两个三个……端来的无一不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