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海风带着股子生涩的咸腥味，吹得人脸皮发紧。
造船厂的一号干船坞旁，赵铁柱捧着那张“深海钻探平台”的总装图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图纸上画的那个庞然大物，根本不像是一艘船。
它像是一座长了腿的钢铁岛屿，四根粗壮的立柱直插海底，巨大的甲板上耸立着高耸入云的钻井塔。
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别说钻透地球，就是在那上面起降飞机都够了！
“江……江厂长，这……这玩意儿太大了！”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光是这四根支撑腿，就得要上千吨的特种钢！而且还得耐海水腐蚀，还得抗住深海的高压……咱们现在的钢，扔海里泡半年就得锈成渣啊！”
周围的几个老工程师也是连连摇头。
图纸是好图纸，理念也超前，但这材料学是硬伤。
在这个连不锈钢都金贵的年代，去哪儿找能抗住深海腐蚀的“神铁”？
江卫国站在船坞边缘，迎着海风，点了一根大前门。
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钢不行，那就换。”江卫国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换件衣服，“用钛。”
“钛？”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钛合金，那是航空航天的宝贝疙瘩！
那是用在战斗机蒙皮和发动机叶片上的金贵玩意儿！
一克钛的价格比黄金便宜不了多少。
用这东西造几千吨的钻井平台？
那得把国库掏空了也不够啊！
“江厂长，您别开玩笑了。”赵铁柱苦笑，“咱们国家现在的钛产量，那是按两算的。您这一张嘴就要几千吨，把全中国的钛都刮下来也不够给这平台镶个边的。”
“谁说我要用新钛？”江卫国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大虎。”
“在！”孙大虎立正，眼神狂热。
“备车。去趟津门西郊的那个‘航空坟场’。”江卫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听说那里堆着几百架抗美援朝时期打下来的、或者是报废的米格—15和F—86残骸。那些飞机的龙骨和蒙皮，虽然炸烂了，烧黑了，但那是实打实的航空钛铝合金。”
“在别人眼里，那是废铝烂铁。”
“在我这儿，那就是这座海上堡垒的骨头。”
赵铁柱听傻了。
去捡破烂造钻井平台？
这脑回路，简直就是天马行空！
但他看着江卫国那笃定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这老兵，或许真能成！
……
津门西郊，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这里是著名的“航空坟场”。
几百架缺胳膊少腿的战机残骸，像死去的巨鸟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铝合金的机身在风吹日晒下泛着灰白色的氧化层，驾驶舱的玻璃早就碎成了渣。
看守坟场的是个瘸腿的老兵，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
“轰隆隆――”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十辆挂着“**重工”牌照的重卡，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卷着尘土冲到了大门口。
江卫国跳下头车，把那张盖着总后勤部大印的“战略物资调拨令”往老兵面前一拍。
“老班长，这些废铁，我全包了。”
老兵愣了一下，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那些破飞机：“同志，这些都是炸烂的玩意儿，熔炼难度大得很，杂质多，以前也有厂子拉回去，结果炼出来的全是废渣。”
“那是他们火候不到。”江卫国没多解释，大手一挥，“大虎，动手！把所有带‘钛’字味儿的零件，全给我拆下来！”
“是！”
一百多名穿着深蓝工装的汉子，手持气割枪和液压剪，像是一群工蚁，扑向了那座巨大的金属尸山。
江卫国没闲着。
他走到一架只剩下半截机身的F—86佩刀战机前。
这可是美国货，当年的顶级工艺。
他伸手摸了摸那断裂的龙骨，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好东西。”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剑，猛地一挥。
“锵！”
一声脆响。
那根连气割都费劲的航空钛合金龙骨，竟然被他像切萝卜一样，削下来一角。
切口处，闪烁着银灰色的冷光。
“铁柱，把这块料拿去化验。”江卫国把切片扔给身后的徒弟，“我要用这玩意儿，配上咱们的钨金和稀土，炼一种‘**钛钢’。”
“这种钢，轻如铝，硬如钢，扔海里一百年不带生锈的。”
“我要用它，给咱们的钻井平台，铸一副打不断的脊梁！”
三天后，**重工驻津门办事处（原渤海造船厂的一间废弃仓库）。
一座临时搭建的特种熔炼炉，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炉温已经烧到了两千度，里头翻滚的不是铁水，而是一种泛着银蓝色光泽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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