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几个月未回，但守门侍卫依然认得青芜，而褚时也有进入腰牌，两人很顺利的进到宫里。
青芜想到直接问皇后，她可能不会说。便先去东宫，从林衍这边先套出点话来。
两人入宫后下了马车，坐着软轿来到东宫时天已黑透了。青芜心里着急，没在殿内喝茶等着，而是候在院子里。
“阿姐回来了，你们怎么也不知道提前通知我一声！”
远远的，青芜就听见林衍埋怨的声音，不过听他语气只是有些着急，并不会将底下人如何。
她往圆月门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就见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匆匆而来。
几个月不见，林衍明显抽了条，高了不少，越来越有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阿姐你怎么在这等着，冷不冷啊？”林衍快走几步上前，看了青芜一眼立马让人去取披风与手炉。
眼角余光，他发现站在阿姐身后的褚时，忙打招呼道：“褚道长，你也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先进屋再说。”
看着林衍有条不紊的处事，青芜感慨万千，当初那个哭着控诉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宫婢们上了热茶与点心，恭敬地退下。
见屋内无外人，青无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衍一惊，看着阿姐的眼神开始游离，从地板望到天花板，就是不敢看阿姐一眼。
可是阿姐并没有放过他，一直盯着他。硬生生熬了半晌，林衍实在扛不住青芜盯着看的眼神，磕磕绊绊道：“是，是母后不让告诉阿姐。”
师父领兵马驻守凉州城外已一月有余，再有一月等不到回应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父皇命人写给阿姐的信全被母后收了起来，一点信息都不给到阿姐，他夹在中间也两难。
一方面是凉州城百姓与师父，另一方面是待自己那般好的阿姐，不管是谁，他都舍不得。
从他犹豫纠结的神色里，青芜大概知道应该是皇后娘娘让林衍瞒着不让说。
她叹息一声，缓和了语气慢慢道：“你把事情告诉我，剩下的由我去与母后商量，没关系。”
一如从前哄孩子的语气，顿时让林衍有些心酸。自从太子哥哥出事后，所有人都以储君身份要求他这要求他那，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林衍掩下心中酸涩，想了想决定告诉阿姐实情。
这是阿姐的事，阿姐应该有知情权。而且不管阿姐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他组织了下语言缓缓道：“几日前沈老将军突发疾病病逝，副将黄星渊命人送上加急加密文书回京。不想前脚沈老将军病逝文书刚到，后脚裴帝率十万大军直逼凉州城。”
“黄星渊不敢托大，便去边城请五哥去凉州一起商议。五哥得知新裴帝是师……”林衍顿了顿，才继续，“是裴国九皇子，只身前往敌营与裴帝密谈一个时辰。”
“五哥从敌营回来又一封加急密信传回，信中所言只要阿姐去裴国，裴国立即退兵。”
这家伙疯了吗！
青芜不满地蹙了蹙眉。
这人明明答应过，不对百姓做些什么，怎么可以食言而肥！
林衍注意着阿姐神色，看着她变化莫测的神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姐皱着的眉并未松开，她伸手捏捏眉心，有些疲倦道：“我知道了，母后那边我去说。”
不用林衍继续说下去，青芜已经猜到这封信的结果。
皇后娘娘定然舍不得她去裴国吃苦，但林帝就不一样。在林帝心中，首先是他自己，他的名声，他的风评，他的作为，其余皆是其次。
他并没有想过，如果裴元安真的想打，即便送十个八个公主去裴国都没用。
青芜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魅力可以影响裴元安什么。他只是有恨吧，恨她那一年多里的欺骗，恨林月华的欺辱。
他只是要将那一年多的欺辱报复回来……
嫁一公主不够，还要再嫁一公主，对于天下人来说，林国是有够憋屈。
但真打起来的话，不仅两国百姓遭殃，更是给齐国一个可乘之机。
寒冬腊月里，宫婢倒的茶早凉透，林衍亲自给阿姐倒了杯茶，淡淡茶香随着袅袅雾气慢慢升起。
思考半晌没有任何结果，青芜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了眼门外纷飞的雪花，她无声叹了口气。
她没有太大志向，只想安度余生时，在能力范围内医治些小孩。
安静屋内倏然咋起清脆声，姐弟俩瞬间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这点心好好吃，可以再来一叠吗？”褚时双手捧着白玉盘，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林衍。
林衍知道褚时很有智慧，对他很是敬重。见他有需求，立马三两步走到屋外去喊婢女送点心来。
屋内只剩两人，褚时脸上玩世不恭的笑褪去，板着脸说道：“公主，顺心而为，不悔即可。”
顺心而为，不悔即可。
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屋内久久回荡，青芜恍惚间听见掌教真人的话。
风吹过，明晃晃烛火扭着身子，半晌才重新站稳。
不悔吗？
裴军真杀进凉州的话，她应该会后悔。
“我不同意！”
“不同意能怎么办？放任凉州城百姓不管？”
“一个国家难道只靠个女人？”
耳边传来帝后压的极低的争吵声，青芜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昭阳宫。
她未与林衍道别，踏着飘扬的雪花从东宫走到了昭阳宫。这一路她似乎想了许多，又什么都未想，只是凭着本能直觉踏雪前行。
林帝与皇后争执前屏退众人，因此无人通报，等他们俩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见到青芜时均是一愣。
“阿芜你怎么来啦？”皇后收起怒容，上前几步都到青芜身边，手触及她衣服上的湿润忙道，“下雪不打把伞，万一感染风寒可怎么办。”
“我没事，母后。”青芜对着皇后笑了笑，而后看向林帝。
林帝与几个月前相较老了许多，双眼越发无神，然而就是那样苍老衰败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迎着林帝如看货物般的威严眼神，青芜毫不胆怯的回望过去。
此时此刻，已没有父与子，更没有君与臣，只是想解决问题的平等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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