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对修士来说,也算的上漫长。以至于有些事情淹没在滚滚红尘中,化作过往云烟,如今被人重提,才露出尘封一角。
当年的同悲教再如何兴风作浪,如今也因种种缘由成为讳莫如深的秘闻。零零散散的传闻中,也只有三人名号流传于世。
一是当年隐于幕后,致使腥风血雨的教主辛湘子陈无生。
二是纸媒走阴阳,黑衣索魂命的鬼阴君陈敛生。
三是不知何缘由叛出同悲教、投诚天阙的无名修士,只知代称“落子”。
这三人中,陈无生在两百年前被捕,焚杀于南洲封阳山。鬼阴君敛生则因“落子”的出卖死在了天阙十七仙的围杀中。
而供出大批与同悲教勾结修士之名、掀起十三宗之灾的“落子”却在后来的传闻中消声匿迹,不知所踪。
阴阳引在今夜重现,此事非同小可。目睹一切的安间转过头,咬牙切齿:“苍夷,阴阳引重现世间,你还要同我纠缠不休吗?”
“……我只是询问。”
苍夷收回在四周探查的神识,蹙眉:“四下并无异常气息。”
又看看地上被祟气侵蚀的万毅,他的皮肉已经彻底翻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身旁之人的衣角。
“……”苍夷转头看向万珣,“万家主,此人毕竟是你们万氏之人。”
“对,对对对。”万珣如梦初醒,“还不赶紧去找医修!”
一阵兵荒马乱。万毅被人抬进了屋,不知生死。其他人心思各异地在四周探查,皆是毫无所获。
荀南烟和李应九也参与了其中。
奈何祟气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施法之人,非同小可。”
李应九从屋顶跳下来,脸色不容乐观。
她没追踪到,安间没追踪到,苍夷也没追踪到。
两个渡劫期一个大乘期,愣是让背后之人毫无痕迹地逃脱了。
要么是那人修为在他们三人之上,要么就是有鬼。
荀南烟视线投向远方,鹅卵石小路上,万徽脸色惨白地跟在苍夷背后。
“师师师师尊……”
他哆哆嗦嗦道:“不会真是那什么鬼阴君还魂吧?”
“胡言乱语!”苍夷一声暴喝引来周围数道目光,顿了顿,压着怒气道,“鬼阴君两百年前就死在了天阙十七仙的围杀中。”
他倏地想起这里还有个天阙十七仙之一的人,“安间长老,你以为呢?”
安间面色不豫:“本座当年亲眼所见,尔安敢质疑?!”
一锤定音,随即沉脸拂袖离去。只剩下万珣在后面欲言又止:“诶——安间长老?”
又哭丧着脸看向剩下能主事的那个:“剑、剑尊……”
安间是走了,可阴阳引重现的事还没了结啊!
他虽是万氏家主,但若是牵扯到同悲教……这这这……这他也不敢胡乱定夺啊!
苍夷眉宇一沉:“我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既是身在万府,你可察觉有异常气息进入?”
万珣飞速摇头,摇完后又补充:“结界也未曾有进出的感应。”
苍夷眼神一利:“若真是鬼阴君,结界或许拦不住他……但鬼阴君已死,你万家的结界却未曾有任何异动,兴许对方仍在万府之内。”
“安间长老深夜在万家主书房附近,可是有什么事?”李应九冷不丁插入一句。
这正是荀南烟和苍夷心中所疑惑的。
“叔父兴许只是随便转转而已。”安间和安达已走,但安涂不知何缘由留了下来。
见众人目光转向他,便开口解释:“我想看看自己能否帮上忙。”
万珣立马拍马屁:“安涂长老大义,万某感激不尽。”
对方只是笑笑,转而道:“那便依剑尊所言,要先排除府内之人。”
他沉吟片刻,道:“阴阳引施术条件极其困难,需本体施法,让魂魄与纸媒融为一体。期间正是肉身最为脆弱之时,因此施法之人本体通常不会出现。”
“方才动静极大,按理来说府中所有人都会被惊动,那……可有人不在现场?”
万珣扫了一圈周围,除去方才被安排去处理他事的,基本上万府邸中的修士都围在了此处。
“你们可有眼熟之人不在此处?”
一阵沉寂。
“有……有……有一个……”一白衣修士颤颤巍巍地发言,“但不是万氏之人……”
荀南烟与他在一瞬间交汇眼神。
莫名心跳一下,隐约觉得似有风暴来临。
苍夷:“何人?”
“是、是、是……”
白衣修士低头,小声道:“是这位何道友的师尊……”
咯噔。
荀南烟不详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此时已近子时,而安容道……尚未归来。
刚一抬头,便对上苍夷犀利的目光:“何道友。”
语气冰冷:“你师尊如今身在何处?”
乌云遮月,蟾光尽敛。
纸窗后烛火跳动,荀南烟与李应九无言相望。视线不时在桌上将要燃尽的烛火与门前稳坐如山的男人之间移动。
先前的咄咄逼问之下,荀南烟找了借口,说安容道另有天地斋的任务在身。
她的话在此刻自然不被苍夷所信,他一面派了人去询问天地斋在襄陵城中的管事,一面封锁了万氏府邸,亲自等候安容道归来。
大乘期尊者亲自守在旁侧,任凭李应九再有手段,也需谨慎行事。
她定定望了片刻台阶上的背影,忽然伸手关了门。吱呀一声,门外毫无动静,她们所为似是不被那人所放在眼中。
被这么一个大乘期盯着,李应九也不敢轻易设下隔音结界,灵力汇聚在桌上,逐渐显出一行小字。
——我去寻他。
荀南烟以灵光写字:你能出去?
李应九原地踱步几个来回,忽然伸手取出一个玉制小人。
——我先前修习了点化身之术,虽然浅薄,但此分身乃是师叔祖特请铸剑台的紫阳真人所制,应该能应付三个时辰。在此期间你假装修习,莫要开门。
她想了想,又将两枚令牌放在荀南烟掌心,一枚写有“天枢”,另一枚上则写“诡剑”,皆有剑宗标识。
——若有意外,我未能及时回来,可出示这两枚令牌透露身份,上有剑宗标识,就算是他,也要给师叔祖几分面子。
这里的“他”自然便是守在门口的苍夷。
荀南烟稍顿,手指下光点变幻。
——为何不现在就告知身份?
对方朝她摇摇头,又指指房门。
——别忘了,第一个发现万毅的是谁。
荀南烟了然。
李应九这是对苍夷有疑虑,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愿透露身份。
她不再追问,只写到:快去快回。
李应九手中的玉制小人忽作五彩微光,皆着身影遁去,原地出现了另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化身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动静。屋内寂静一片,看起来安详平和。可若是细细感受,便不难察觉到一直笼在房上的强大神识。
毫无顾忌,明晃晃地铺满威压。
她思忖片刻,挡在化身与房门之间,伸手推门。
稍微响动,黯淡月光从屋外流入。
苍夷一动不动盘坐在台阶上,听见响动也没有转身。
荀南烟闪身出门,反手迅速关上。
见苍夷毫无反应,才定了定略慌的心神,走到苍夷身侧,跪坐在地。
“剑尊。”
对方这才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望过来:“何事?”
“方才听安涂长老所言,有些惧怕。”
嘴上虽这么说,荀南烟却毫无恐惧地对上苍夷直直望过来的视线,“不知此次阴阳引重现世间,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话说她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平沙城的城主府也是这待遇。
唯一的区别就是苍夷暂时没有关押她的意思。
淡哼声落下,苍夷重新转回头,闭上眼,语气听不出感情:“同悲教两百年前已灭,鬼阴君已死,如今有天阙诸位长老,更有本尊坐镇,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荀南烟恍若没听懂他语气里的不满:“剑尊神通广大,只是……”
她笑吟吟道:“剑尊相信天阙吗?”
一语若惊雷。原本淡定的男人迅速转头,语气更冷几分:“你唤什么名字?”
假名张口就来:“何吟。”
“何吟。”
苍夷定定看她:“这是第二次。”
荀南烟笑道:“看来剑尊还记得我。”
“本尊说过,此生最恨多舌之人。”
苍夷语气中警告毫不遮掩:“若你不想闭嘴,本尊可帮你闭嘴。”
荀南烟乖乖闭嘴,眼光投向前方,似是真的安分下来。
待到苍夷重新转回头闭目,她才道:“我今日听安涂长老讲阴阳引的故事,剑尊可曾听过?”
苍夷懒得理她。
“剑尊见识渊博,应是听过。”
“……”苍夷睁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荀南烟面露无辜,“只是剑尊在这里等着,不觉得无聊吗?”
苍夷又不说话了。
荀南烟却不管他态度如何,自顾自地找话题,一会儿扯今日的阴阳引,一会儿又跳到昨日的晚饭,堪称聒噪至极。
其实若不到此时,她都不知自己这辈子能这么聒噪。
如此费尽心思找话题,只因才忆起原著中关于苍夷剑尊和魏烟的一段描写。
魏烟自天阙逃亡后,阴差阳错被苍夷收为徒,带回归云宗。起初师徒二人并不相熟,苍夷又鲜少言语。因此魏烟小心翼翼地找着各种话题与这位师尊提起,日子渐长,苍夷倒真如冰山融化般,待魏烟多了几分纵容。
书中有段描写,具体的内容荀南烟已经忘了,只记得大致是说魏烟宛如什么活泼的百灵鸟,什么小太阳。
她觉得太阳和百灵鸟可能与自己无缘,麻雀倒可以努力当一下。
没道理书中的苍夷能被打动,现在的不能回应她。
如此反复下去,苍夷果真神色有了变化,他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被不耐烦取而代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剑尊不嫌无聊吗?”
“本尊不无聊。”听上去有几分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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