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后到帝差一个郭嘉》
郭嘉一愣,转怒为笑,自己抹了一把脸,露出血气充盈的本色来,“若是揭穿这图谋不轨的报复,夫人这手段倒是轻了。”
“图谋不轨?”邓结疑惑,“你在说我么?”
郭嘉把她这些竹简一卷卷展开,名册、账本、财录,“这些还不算证据吗?哟,城外还有百来号人呢,跟今日的加起来,得有三四百了罢?不过也是,夫人自信门外的婢子随时可以入内行凶杀人嘛。”
邓结把那铜杯往他脑袋上轻轻一叩,“夫君在瞎猜甚么?那些人确实护我不假,可如今都是要替我筹钱的。我不过是想在这阳翟城里,安安稳稳地办个能纳女子的学塾,让女子识字明理懂法罢了。”
她脸上的坚定不似作假,这让郭嘉先前那戏谑收了神,“女子学塾?”他说完,竟笑出声,并非有意嘲弄,只是觉得……当真可笑。
邓结仿佛知道他会如此反应,面露不悦,“很是荒唐吗?得亏我觉得你们郭氏明理……不过反正花的是我的钱,你也管不着。”
郭嘉沉下脸,对上她认真的眼眸:“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邓结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扶住那格门,“你也瞧见脊令手里的茧了是吧,她原先是一农家姑娘,因家中无父,母亲上当受骗,只好将她卖给人做苦力,生生从良家子成了奴籍。我见到她时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可她忍着饥饿疼痛要继续做工,这才叫我给买了来……
后来我就在想,倘若她母亲识字就能与其他受骗者一道上诉,要是懂法至少不会被人空口白牙便赔走女儿,抑或但凡官署里有一名女子官吏,或许都能站出来改变这种局面。”
她说着回到案边,从下面抽出一卷简,“这卷里有妇人、有姑娘,大多与脊令遭遇相似,我将她们赎回后,请了先生教授简单识字断文的本事,她们不但可以自己挑起一业,连后来统一训练身手也轻便许多。”
郭嘉仔细扫过一眼,上面确是女子之名,安置地点就在城南野间,按上面所述,甚至能拉起一条织帛制衣的产业来。
“你……竟有如此胸怀?”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一心要入宫进贵人做皇后的么?”
“贵人、皇后……”邓结盯着窜动的火焰,眉头微蹙,“那是父亲、族人所愿,他们说买的官爵只顶一时用,他们盼着再做外戚,复兴宗族荣耀。
我原来也不懂,他们说甚么便是什么,让我学和熹皇后,我就读史研经,让我学何皇后,我就嬉笑怒骂。
只是三年市井,反倒让我看明白原来和熹皇后做的是那样了不得的事,所以我想做皇后,因为做皇后是女子掌权的唯一途径,唯有如此,我才能再次为女子开学进官。”
屋内陷入一阵沉寂。
郭嘉静静地看着烛光印在她眼眸中跳动,不知怎的,胸中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自幼熟读律法,看着父亲为吏为官,讲述从祖父太尉风光,为他畅想及冠后大展宏图。
可年复一年的成长,他再见的却是族人一个个被贬回乡,父亲也因各种原因只能留守乡里做令。
雒阳的天子公开卖官鬻爵,三公九卿皆有标价;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投诉无门,刑不上大夫,世道荒诞,了无前途可言。
因此他干脆将自己关在家中,闭门称病拒仕,乏了便敷着铅粉出门寻友饮酒。横竖无力回天,倒不如在家混吃等死,静待这汉室玉楼倾塌。
可是眼前这女子,顶着家族的算计,看着同性的苦难,明明连出将入相的资格都没有,却妄图凭一己之力,要在对防范女子如铁板一块的世道里凿出一个缺口。
何其天真。又何其……刺眼。
“所以,当许子远事败,你父急于将你塞给我这个病夫避祸,你虽有落差,却也认了?”郭嘉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先前的轻佻,“你是想着,做不成皇后,做个有钱的富室主母,慢慢渗透,徐图后计,也是一样?”
“是又如何?”邓结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手里有钱有人,只要你这县令公子的名头能替我挡去官面上的麻烦,不出三年,我的学塾就能遍布颍川,开不了一国,维持着一县一郡的能力总归还是有的。”
“错!大错特错!”
郭嘉猛地在案上重拍一掌,“夫人聪慧,却唯独看错了一件事——
这世道,不讲理、不讲法,只讲权,而这权……”他眯了眯眼睛,没再说下去。
邓结不明白他所指,郭嘉将那盐铁卷重新置在最顶端,指道:“你以为你手里捏着的是什么?是供学的钱粮?不!盐铁之利,乃天下之大宗。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怀揣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一旦被人发现,流民、宗贼、郡守、州牧……仅凭那两三百人,能顶甚么用?你的学塾、织坊、商队,会在顷刻间被查抄,你救下的那些女子,会沦为家妓苦工,你的钱,只会成为别人加官进爵的铺路石!”
邓结如梦初醒,脸色巨变,在市井三年,怎会不知底层倾轧的残酷,只是她下意识地以为,有了郭家的士族外壳,总能苟且周旋。
郭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俯身向前,双手撑在案上靠近她,“但是我们仍有破局之法,只要……你信我!”
“‘我们’……?你要如何?”邓结警惕地看着他。
郭嘉将案上所有竹卷展平,速速览过,不住点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很好……有布、有粮,这是天然的后勤粮草;训练有素的男女合计三百人,精良带刀护卫一百整,这是绝佳的近卫兵;最绝的是这条盐铁暗线——各地走商,便能打听各地消息,完全就是现成的情报网!有铁能打兵器、有盐能换战马!”
“战、战马?!你这是何意?!”邓结惊呼出声,这是她无论如何没想的事。
郭嘉抬起头,那双毫无病气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令邓结心惊肉跳的狂热。
“夫人,你拿着起兵造反的本钱,却只想着去开个学塾,简直暴殄天物啊!”
“造反?!”邓结倒吸凉气,“你疯了?!天子虽病,可大将军健在,这汉室天下一向是宦官外戚轮番上阵,怎也轮不到我们这区区百号人……大汉气数未绝……”
“快绝了!”郭嘉冷冷打断她,“你也说了,天子病入膏肓,驾崩不过年内的事。一旦天子薨,掖庭内何皇后、董太后就得先掐起来;外头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皇后又在宫内,难保到底哪边先亡……”
他分析时的表情如此认真,叫邓结不得不信。
“……一旦京城生变,朝堂争夺,这天下,可就不是刘家的天下了……”
郭嘉绕过条案,背对着桌案坐在邓结身侧,与她方向交错,微微偏头,压低声音:“你不是想给天下女子争个立足之地吗?和熹皇后靠的是临朝称制,可她死后,邓氏一门七侯,还不是被安帝一纸诏书屠戮殆尽?依附于男权之下的皇权,给你的恩赐,随时都能收回。”
邓结呼吸急促,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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