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庙,捡个鬼》
日头很烈,晃眼望去前方的荒野镀上一层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好似太阳是从地底升起来的。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清源县?”这是温眉生第三次问徐三。
“翻过前面那座山。”徐三随意一指。
温眉生双腿发软,她往路边的草堆上一坐,不想走了。
“就走到这里了?”徐三突然问。
温眉生没太明白,仰头望着他,但因为日光刺眼,徐三的面容变得十分模糊。
徐三烧了一张符纸,掐指念诀,温眉生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只觉得周围的日光越发昏暗,前方的荒野褪去金光。
“那里有个村子。”她指着徐三身后。
荒野发现村庄并不是什么奇怪事,徐三没理会,可温眉生一直盯着看,徐三也不由地回头望。
荒野尽头立着一排低矮的房屋,之所以一眼就能望见,是因为此处的房屋和其他村庄大多黑灰色的不同,是五颜六色的。
像山林中诱人吃掉的鲜艳的毒果。
两人步入村中,只见村中房屋的墙壁上都被被绘上彩图,其中一扇宽阔的墙壁上绘着一尊庞大而完整的佛像,佛像底部是寻常的莲花座,旁边盘踞着一只金狮。
“你认得这是什么神仙?”温眉生问。
徐三摇摇头,他跟随赵先修行时并不求神问佛。
外头看,这村庄色彩鲜艳,可走进来却发现这房屋光是墙壁光鲜,内里十分破败,有的甚至只剩了一根支撑墙壁的横梁,屋顶的烂得七零八落。
“这怎么没有人呢?”温眉生越走越害怕,徐三却转头进了一间破庙。
是寻常的土地庙,庙里的神像碎了一地,就剩了一个石头堆砌的底座,香案横躺,地上一片狼藉。
因为从小就去娘娘庙,温眉生对神庙十分敬畏,将香案扶起,把铜炉摆到桌案上。
她问徐三:“好好的庙,怎么会把神像都砸了?”
徐三解释:“当下邪祟横肆,凡人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只能寄希望与神明,而人们的信仰总是容易改变,神明没了作用,就会被抛弃,比如石林村的仙姑庙,因为再无匪患,所以无人供奉,被荒废了。”
话音刚落,徐三神色一凝,他看到温眉生方才扶起的铜炉的香灰之下,有细小的焦黑的东西在不停蠕动,细细密密地混在香灰堆中。
他上前伸手捻起,发现是烧焦的小虫,他抬头环顾四周,这庙败得有些年头了,这虫子被烧了一遭,怎么还能活着。
正想着,手指一个刺痛,徐三低头一看,指尖被那虫子咬出一个血点子,而那新鲜的血液在瞬间被虫子吸入腹中,吃了血的虫子没了方才半死不活的状态,一个劲儿地想往他皮肉里钻。
温眉生站在徐三身后,见他不知将什么东西狠狠扔进香火堆中,随后冷声道:“快出去。”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三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立即转身往庙门外走。一只脚刚踏出去,底下的泥巴地换成石板,再收回脚,她抬头一看,眼前还是残缺的神像,神像底下还是徐三。
温眉生不信邪,转身又走了一回,刚踏出门去,眨眼间又走进庙里。
“徐、徐三,鬼打墙了。”她有些害怕了,往徐三背后靠。
与此同时,徐三也感知到庙中不同寻常的灵场,他当即抽出桃木剑,厉声道:“出来!”
话音一落,庙中突起一股妖风,香灰被卷到半空烧起,须臾,香灰散尽,几个黑点落下,徐三低头一看,方才半死的蛆虫这下是彻底死透了。
神像后走出一个年轻人,眉眼清秀舒展,并无鬼气。
徐三将来人打量了一遍,皱起眉十分不解:“你是修行者,此生功德圆满,应当早入轮回转世修行,为何留守于此?”
“道友有所不知,我乃澎泽村山神庙坐下弟子守鹤,”那鬼魂道,“我曾是此村守庙人,此庙镇压的邪祟出逃,恐怕已在人间作乱,我不得心安,于是留驻于此,今日幸得山神庇佑,得见道友,遂将此事告知,以求有朝一日解决此患。”
“守鹤?”
“道友认得?”
“灵均的师兄……”徐三喃喃。
“正是!”守鹤面露欣喜,“我在此地困顿已久,未能及时返回,不知今夕何夕?澎泽村是否安然度过雪灾?”
徐三想起那本泛黄的手记,不想守鹤纠缠,他扯了个谎:“山神有灵,那年八月雪停,次年开春便能耕作,神山弟子在次年冬月前皆已陆续归来。”
“那可真是万幸……”
“如今……已是新丰四年。”
“新丰?”守鹤停顿良久,“罢了,今世缘尽,望道友他日路过神山,替我向师兄弟们问好,守鹤今生修行圆满,已然无憾。”
温眉生知道徐三在骗他,但也默不作声,她见过鬼新娘,知道人若是有执念,必不肯离去,可鬼魂能做的事甚少,白白在人间荒废。
守鹤归去,迷阵解开,两人走出庙宇,此时虽然天上日头还亮着,可村中寂静无声,和荒村无异,不可久留,徐三本想直接离开,却突然听见前方墙角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握紧了桃木剑,将温眉生护在身后。
两人紧盯着墙角,脚步声渐渐逼近,下一瞬,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突然窜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招劳工!建寺庙!招劳工!建寺庙!”
疯子头也没抬,见到有人便磕头:“拜见大人!拜见大人!”
徐三后退一步避开了疯子的脏手,一个脊背佝偻的老者紧接着从墙角后走出,脚步蹒跚,腰间挂着一个铁锁链,锁链一端垂地,发出粗糙的拖地声,他用一根两指粗的树枝充当拐杖,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稀薄的野菜粥。
“根子,吃饭,”老者冲疯子喊,耷拉的眼皮动了动,看见了徐三两人,“两位也是去请神大会的?”
“是,”徐三先应着,又问,“您怎么看出来的?”
“溏胜县的慈荫寺远近闻名,有许多香客不远万里朝圣,咱村子是前往溏胜县的必经之地,明天又是请神大会,咱村子一天要来许多人呢。”老者说。
温眉生往四周一看,这哪来的许多人?
身后的神庙破败不堪,徐三想知道守鹤的死因,便问老者:“这庙请的是庇佑一方的土地神,何故破败至此?”
闻言老者长叹一声:“客人有所不知,十几年前村中有邪祟作乱,不少人因此枉死,后来有一修道之人途经此地,将邪祟镇压于土地庙中。村长怕邪祟再次来犯,又得知修道人家乡突发雪灾,致使庄稼冻死,无地可耕,便邀他带人进村开垦荒地,只可惜……”
老者似乎回忆起什么,看着破庙面色紧绷。
“不久后,村里来了个赴京赶考的书生,借宿于土地庙中。夜半,书生莫名暴毙,修道人被邪祟俯身,四处杀人报复,死伤无数,”说起往事,老者伤心落泪,“邪祟血洗村子后,幸存者远走,整个村中就剩我和这个疯子两个人了。”
徐三看了一眼满墙的彩绘神像,原来是被那邪祟吓怕了。
疯子喝完了野菜粥,又叫喊起来,老者将腰间的铁锁链解开,冲疯子招招手:“根子,过来。”
疯子盯着老者手里的铁锁链,眼珠转了转,下一瞬他跑得更远了,嘴里还喊着:“建寺庙!建寺庙!”
“他这是犯了什么病?”温眉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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