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师门都在求着小师妹复活》
苏雨棠睁开眼,居然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不是镜子里的那种看见,而是面对面的那种看见。
她的脸就在她的面前,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盯着她看。
而且仔细看那双眼睛半睁着,里面的瞳孔已经散了,瞳仁也不是黑漆漆的那种模样,而是迷茫不聚焦的样子。
她盯着那双眼睛,同时那双眼睛也在盯着她看,但那双眼睛里面看不到她,因为人死后已经散了的眼珠是无法再将任何人收入眼底的。
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尸体了。
扑鼻的铁锈味一股一股往里钻,恶心的她连忙抬起手捂住,却发现没有够到,这双手比她的手要短一些。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细腻,很好看,很熟悉。但不是她的,因为她腕间的桃心印记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那她现在究竟是谁?又待在谁的身体里面?
四周没有镜子,她只能顺着那双死去的眼睛往里看。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
闭上双眼,内视丹田,小小的元婴蜷缩成一团,细看那张脸是师姐唐矜玉的。
所以说她的神魂现在师姐的身体里。
现在死去的那个人是她,可又不是她。现在活着的看似是师姐,可又不是师姐。
如今的她既是云安门的小师妹苏雨棠,也是掌门唯一的嫡传弟子唐矜玉。
隐隐推测出真相的她,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无助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尸体。
秘境的天蓝得过分,鼻尖全是腐烂潮湿的气味,寒月湖似乎已经被蒸干了。干裂的湖底露在外面,蜿蜒曲折如黑蛇交叠游走。
冷汗从额间滴落,草软塌塌铺了一片,手一摸,韧得拔不起来。细微的电流麻过指尖,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师姐渡劫时的劫电留下的痕迹,还有师姐紫色闪电的灵力在四处激荡。
仿佛还有些其它的东西,可是太快了,以至于她并没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脑海里有碎片闪过,师姐在和她的身体激战,可那时她的眼睛里全是煞气,那不是她,分明是有人控制了她的身体。
记忆涌来,一黑一白的在脑海中快速的闪回,那模样难受的令人头疼。
她腿有些僵了,眼里也直冒冷星,一瘸一拐走过去,把自己的尸体搂进现在这具身体的怀里。
她活着的时候明明不重的,没想到现在手被压得直往下沉。
死去的尸身应当是凉的,可她的胳膊触到的却是温软的触感。
看样子她可能没死多久。
紧接着几道流光跃入眼底,师兄师姐们御剑而至,可惜他们来迟了。
看着他们冲向她的身影。
意识渐渐模糊了,她想起了她曾问过师姐的一句话:“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师姐一样强大,可以保护自己心中在意的人。
只是没想到现在她二人,居然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为一体。
人就是这样,最想要的东西如果迟迟得不到,等真的得到了的那一天,心中反而怅然若失了。
她不知道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去细细的哀伤,因为她必须要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不单单为了死去的自己,还是为了已经神魂四散,只留下一个的元婴还在虚弱沉睡的师姐。
师姐百年来行事清正雅明,可现在却因为她即将背负上不属于她的污名。
被囚是她,问罪是她,受刑也是她,可这一切本该不是她。
万罪涯,云安门关押罪囚的地方。
苏雨棠被关起来了,可在众人眼里,却是掌门嫡传弟子唐矜玉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以致于屠戮同门。
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也许她一旦说出她不是唐矜玉,就再也无法骗过这具身体了。
届时魂体被排斥在外,她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这就是天地法则束缚下的规矩,强者若是通过非常手段是可以夺舍弱者,但绝对不能将自己不是身体原来的主人的事情宣之于口。
那样做只会因为太过嚣张,得到天地法则的惩罚。
牢里只有一扇小窗,屋内很黑,她的眼珠里只有地面那道窄窄的光影。白线自东向西,顺着日光缓缓转动,她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左右不了天地的运转,也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烦乱的思绪像蛛网,越撕越乱,她的心反而慢慢冷却了。因为再混乱的局面,也终究会有找到线头的那一日。
“冰魄凝玉。”
一切都是从师姐在寒月湖底得到冰魄凝玉之后改变的。浮屠秘境是众仙门弟子之间的试炼场,而冰魄凝玉就是试炼的头筹。
师姐的实力是仙门年轻一辈第一人,怎么可能不去争上一争,一切算计皆水到渠成。
她心底的纹路细细密密地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同进秘境的那些仙门中,到底有谁参与了此事,待她一一查出,必定让他们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现在除了要紧的关节处还有些绕不过来,其它的支线脉络,她好像已然看清了日光尽头那团黑的骇人的泥淖。
她碰了冰魄凝玉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魄散玉毁。她虽然不知道师姐究竟做了什么,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还活着,活在了师姐的身体里。
师姐想让她活。
她生性愚笨,可此刻却清醒得吓人。
看着不透一丝光亮的牢门,黑压压的,像一头凶兽静卧其中,敛去杀意,埋伏其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就像脚腕上那条沉重的锁链,蓄势待发。苏雨棠的眼神有些恍惚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锁链好像越发黑得吓人了。
就像是慢慢一点点的长出来,无声无息的缠绕在她的腿间,之后慢慢的往上爬。
就像那背后之人,躲在暗处牢牢盯着她,之后趁她不察,缓慢布局。待她反应过来时,早已被蛛网所缚,再难挣脱。
“师姐,一会儿谁第一个来到这里,谁就是害死你的凶手吧。”
她也不知道心中为什么会这样去想,可她就是觉得本该如此,毕竟没有凶手不会去回看自己的杰作。
吱啦。
沉重的铁门开了。
巨大声响本该荡起灰尘,刺眼的亮光激得她眼睛生疼。可她没有看到灰尘飘起,哪怕这牢房早已灰败不堪。
视线自下而上,来人鞋面绣着柳鹤,修长的腿玉立其间,黑色的阴影遮住了晨光万千。光华流转间,却唯独避开了她。
答案已在眼前。
她知道复仇的目标近在咫尺,但她不能冲动。毕竟在弄清敌人的目的之前,她必须要学会虚与委蛇,伺机而动,以待时机。
苏雨棠方才还冷得骇人的眼眸,忽地亮了起来。那眼眸中充满了希望,让人觉得专注而深情。
她可要盯的仔细些,看看素日里来这张德高望重的脸,是如何一步一步诱她二人去死的。
“枯谶师叔,小师妹不是我杀的。”
枯谶俊美的脸在阴暗中半明半现,像被天堑割开。阴阳昏晓不外如是,人面兽心亦是如是。
他眼底慢慢展露出了恶意,嘴角弯起一抹令人生寒的笑。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眼还是那双眼,一切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可那眉眼弯起的模样却格外令人心动。
咚,咚,咚。
心脏有些乱跳,声音嗡得她眼睛疼。可心底发毛的感觉让她越发兴奋,她好像遇到同类了。
“师叔当然知道苏雨棠不是你杀的。”他说:“因为她是我杀的。”
直截了当的话语,反而让苏雨棠心底燃起了极大的兴趣。
她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的看过这个人,甚至是这张脸。往日瞧着虽然好看,可是太过无趣了,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可现下却鲜活了起来,一切都是因为那张皮囊下多出了一个生动的灵魂,赋予了这个人另外一种感觉。
苏雨棠眉头轻皱,神情满是不可置信盯着枯谶。可若是细看她的神情,会发现她的眼底如苦海般波澜不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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