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
小区大门正对面那条街,每天早上都有早餐车停在那里,卷饼、糯米饭团、咸豆花……各地美食一字排开,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自从住到这儿,辛意每天上班都会买早餐带到公交车上吃。
糯米饭团是她的最爱,五块钱一个,量大实惠,通常她一个吃不完,剩下三分之一塞进小包里,当下午茶。
辛意穿过马路,停在鸡蛋饼摊车前买了两个鸡蛋饼,等待老板摊饼的间隙,她瞥见小巷子里有一家豆汁小店。
小店离巷口少说五十米,贴在白墙上的黄底招牌上打着:正宗手工豆汁,六个正楷黑色大字。
辛意不禁想,这家店的招牌做得顾左不顾右——字面意思,她从东边来能看到招牌,但若是从西边来,未必发现得了这家店。
要么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要么老板是本地土著不差钱。
清早的阳光呈淡淡的金色,自两栋高楼之间漏进来,似打碎的金子在路人头顶跳耀。
辛意正迎着光线,被刺得眯起眼睛,浓密微卷的睫毛犹如金色的蝴蝶羽翼,优美地扇动。
她伸手接过蛋饼,拎在手里,走进了那家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店面,扑面而来豆汁发酵的酸爽味。
待前面白发的老爷子拎着打包好的豆汁离开,辛意上前,抬眼去看墙上的菜单。
确切地说挂着一块黑板,白粉笔写着店里仅有的两道菜品。
手工豆汁,焦圈。
辛意有些后悔自己买了蛋饼,要不蛋饼放到中午再吃吧。
店老板蓄短须,戴黑边框眼镜,穿一件黑红对襟小褂,盘扣,衣料有厚度,上面印有繁复花纹,妥妥的京北人气质。
她付过账,站在收银台前等。
店内只有一面嵌入墙壁的棕色实木长条桌,有五位食客坐在那儿吃。
只有一位年轻男人。他掰碎焦圈撒入豆汁中,汤勺搅一圈,埋下脑袋,大快朵颐地喝起来。
辛意也喜欢这么吃,她的朋友都笑话她竟然喜欢喝豆汁这种魔鬼料理。
真的很好喝啊……
两年前初来乍到京北,喝了第一口豆汁就深深爱上了。
陆续有客人进来,一早上还挺热闹的,约莫过了四五分钟,老板将打包好的豆汁、焦圈交到她手里。
辛意两手都占了,店门小,有位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阔步进来,她侧身避让,不期然被他镜片上闪的光晃了一下。
此时她已走到外面,恍然想起此人是她昨天在电梯里见到的领导,小程总——程云舟。
本月月初,裴明屿得知她在科瑞上班,既惊讶又好笑,还说他的一位表哥是里面管事的,他现在去给表哥打个招呼,以后多关照她,但被她严词拒绝了。
今早她醒得早,闲来无事便登入公司网站查了查领导班子。
首页找到第一行上科瑞执行副总程云舟的名字,复制它,粘贴进导航栏搜索,跳出的照片正是传闻中的小程总,与她电梯里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所以,程云舟根本不是程先生的朋友,他们是表兄弟,而且还是关系密切的那一层。
难怪这两人无论穿衣风格还是清越斯文的气质都很相近,但最像的是下颌线,都是介于锋利和温润之间。
辛意却记得那年她和这两人同住一个毡房时,睡着的她被男人暴躁的说话声吵醒。
她挑起一点眼皮,只见背对着她的男人一手掐在腰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耳听电话,他输出完一长段流利的英语后胸脯微微起伏,火气仍未消。
那时候的她听不懂复杂的英文,加上她们的英语课老师本身有很浓重的西北腔,男人那些话她只听得懂一句Fuck。
那是骂人的话,因而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算好。
“老板,一碗豆汁配焦圈,在这里吃。”程云舟斯文地说。
辛意闻声,下意识地扭头,意外的是程云舟也刚好看过来,两双眼睛堪堪撞上,他眸光一闪像是惊讶。
辛意仓促间没留神脚下,踩到一块翘起的砖,扭了下脚脖子,幸而没受伤,她没停加快脚步往巷口走。
巷外人声鼎沸,程云舟盯着门外那面在日晒风吹下有的砖块发黑渗水的砖墙发愣,这小姑娘怎么又一溜烟跑了,他有这么可怕吗?
“老板,你的豆汁好了。”店老板站在出餐口,隔老远喊他。
程云舟解开一粒扣子坐到最外面那张凳子上,跟过来的店老板弯腰取下托盘上的餐放在他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抽取一张,擦了一遍桌面,丢进脚下的垃圾桶。
程云舟喝遍全京北的豆汁独爱这一家,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都要来喝一碗。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是十年前程京序带他来尝的,尝过之后他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曾经的阿叙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他十三岁时定居德国,学业繁重鲜少回国,成年后他只要回来,必用一个月时间开着车,全国各地到处转,踏遍山河,尝遍各地美食,倘若觉得哪里的风景或是哪儿的美食令他惊喜,一定会分享给他。
他虽然管程京序叫表哥,但他们之间相差不到两个月,年龄相仿自然就聊得到一块。
吃好了,程云舟给等在车里的助理打了通电话,让他准备九点的视频会议,就在车里开。
既然都到这儿了,开完会,总得去表哥那儿串串门。
程云舟慢步走到巷口,一抹鹅黄色纤长身影闪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
辛意将豆汁袋转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按下楼层8的数字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掏出查看。
消息栏上跳出程京序的微信名。
呃?
还有转账。
辛意点进去一看。
转账:10000
紧接着,跳出两行文字。
Kurt「你买那东西花了不少,补给你,下次不要买了。」
辛意:???
她左手不方便打字,屏幕贴唇语音:【哥哥,不需要这么多,才一百一根。】
可能嫌打字麻烦,程先生发过来一段五秒的语音。
Kurt【加上早餐钱,你算好,多的退给我就成。】
听筒里他的声音更多了几分沉厚,像大提琴的尾音,余韵悠长。
辛意原以为程先生会霸道总裁地来一句,“给你了,拿去。”
她甚至已在腹中拟好了推辞的措辞,只等推拉一个回合便顺水推舟。
……结果。
不是说有钱人视账户余额如空气么?
楼层低,电梯很快到了八楼,辛意刚转好账,将手机塞回兜迈出电梯。
拎绳勒得五指有点痛,她握了握手,放松手指,另一只手刚将密码锁上的盖板推上,里面的人拉开了这扇门。
“哥哥,我回来了。”辛意笑盈盈地向眼前这张表情寡淡的俊脸打招呼。
男人像是被她感染,抿出一丝淡笑,“买了什么?”
他侧身往里让,好方便她通过。
出发前辛意有问过程先生有没有想吃的,他说他不忌口,都可以。
程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辛意觉得他在吃的这方面丁点儿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她看的那些偶像剧,里面的霸总光吃上面的禁忌、要求都能写半个本子。
现实里她认识的几位挺有钱的同学,对吃的也有一套讲究的。
程先生还挺好养活的,辛意暗暗想。
“我买了蛋饼还有豆汁和焦圈。”辛意举了举,“哥哥,您吃哪个?都想吃也够。”
程京序偏头,眉毛轻挑,“豆汁?”
辛意以为他不喜欢,豆汁这种东西,有数据显示,七成的本地人自个都不吃。
她走入屋内小声说,“哥哥不喜欢吃,有蛋饼。”
程京序挽唇,温声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很久没喝豆汁了。”
辛意生出找到同好的兴奋和高兴,“您也喜欢喝豆汁!”
想象一下,矜贵儒雅的程先生坐在人满为患的豆汁店里喝豆汁,那一定是满满烟火气里最鲜明的存在。
她的心尖尖,似被羽毛撩过,产生一丝隐秘的细微的酥痒。
“嗯,”程京序说,“一直没想起来,你带来倒是勾起了我的食欲。”
辛意换上拖鞋,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餐厅,将两袋东西轻轻地放在餐桌上面。
打开其中一袋,辛意取出一碗豆汁,她抬眼看向玄关那边。
程先生指尖脱离墙壁之后,垂下这只手,正朝着她这儿走过来。
他下颌微收,眼皮半垂,长长的睫毛下眼睛黑而深,视线向下,给人专注脚下的感觉。
仔细看的话他每步间距分毫不差,像尺子上厘米之间的间隔。
程先生在数步。
盲人在熟悉的地方最常用的行走方式——这是辛意今早网上查到的,网上说这时候是不能打断的。
辛意脑海里浮现那天程先生不小心碰到她头的画面。
网上还说,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东西,哪怕是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是障碍物,所以要让他们知道障碍物存在,可以发出一点声音。而屋子里静态的物件切记不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移动。
辛意将这些注意事项记在了脑子里:要出声、不乱碰、物品用完及时归位。
她又默念了一遍。
男人走到餐桌短边的椅子后面,骨节分明的手在虚空里微微一探,握住椅背。
辛意适时开口,“哥哥,您……在哪里吃?”
男人转头“看”她,说,“麻烦给我一份豆汁和焦圈。”然后抬高右手,翻转手腕,摊开宽厚白皙的手掌心。
辛意放下手里这碗,将没有拆开的那袋拿过去,挂在他的手指上,他随即握成拳头,微笑,“多谢。”
程京序进了偏厅,关门声一响,辛意拉开椅子坐到上面,伸手拉来豆汁和塑料袋里的焦圈,掰碎泡着吃最是美味。
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她放下手机,把吃得干干净净的打包盒丢入厨房垃圾桶内。
辛意目光一扫,没发现抹布,倒是发现一袋厨房湿纸巾。
抽取两张回到餐桌前,她俯下身擦桌子。
白色实木长桌,四个角磨得圆润,表面光可鉴人。
辛意擦干净桌面,直起上半身。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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