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禁止外露》
整整三天,程以瑶戴着一个用胶带纸勉强修复的眼镜站了三天岗。等到搭着红眼航班离开了黎川,她拖着行李箱半死不活地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这个世界有罪的是工作,可怜的是被工作奴役的社畜。
她的肉|体离家出家走了,程以瑶能感觉到自己的魂正在这副身体后狂追。
现在只有昏天黑地的睡眠可以治愈她。
钥匙在锁芯里哐哐转了两下,程以瑶打开门,黑暗中显出一个发着深蓝色幽光的球体。
“咕——咕——”
随后是两声有些凄凉的叫唤。
小章鱼不知道在入户的柜子上扒了多久,看起来一只章鱼像是熬晕了。
“你在这儿干啥呢?”
程以瑶伸出手,四只触手顺路搭上了她的腕子。
排列整齐的甜品只消失了两个,剩下的正规规矩矩在桌子上罚站。
“你不喜欢吃甜食了吗?”她问。
“咕叽……”小章鱼眨了两下豆眼,泫然欲泣,只是泣不出来。
程以瑶一把瘫倒在沙发上,窝在手腕上的圆球还是没有下去的意思。她看了看玻璃缸,总觉得沉在水底的那颗玻璃弹珠似乎并没有移动位置。
“你这几天没有呆在玻璃缸吗?之前你不是最喜欢呆在里面玩儿吗?”
小章鱼郁闷地哼唧一声。
“是因为我不在?”
“咕!”它肯定地应道。
“这样啊。”程以瑶内心窃喜,她稍稍控制了面部表情,又问:“你只是个小章鱼!我怎么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咕?”
“这样吧,你先从我的手腕下来。”
深蓝色胖球乖乖照办。
“你要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就把爪子放在我的手心。”
程以瑶摊开手掌,下一瞬,两只爪都搭在了上面。她轻咳一声,虚虚合上手。
一丝冰凉贴着她的皮肤,柔软、滑腻,触感千滋百味。
小章鱼依旧瞪着黑色豆眼,持续盯着她,只是偶尔动动触手。
程以瑶觑了一眼小章鱼,终于伸出了魔掌。她一手握着它的爪子,另一只手不停在触手边骚扰。
她的指尖向上撩,触手也随着向上。等到上下左右都试过一遍后,胖爪终于烦躁地推开了她。
“咕叽!”
小章鱼也有点恼。
程以瑶心情大好,郁闷的班味顷刻灰飞烟灭。她从包里翻出一个被压扁的塑料袋,邀功似的开口:“看看!这是我从外地给你捎回来的好货!这头是没有的!”
它眨动着豆眼,“咕噜”两下,算是接受了她的贿赂。
在小章鱼认不清的第几个夜晚,它终于再次窝在了人类的身边。
人类睡了过去,很沉。它戳了戳,又用力戳了戳,人类还是没有感受到。
“咕……”
它哼哼一声,决定看在人类很累的份上,大发慈悲地让她贴着自己的胖爪子睡觉。
缠绕的银纹微微闪动,随即,一抹亮色快速游走过了深蓝触手。它贴着人类的手腕,察觉到了异常。
程以瑶站在古老陈旧的城堡前的花园中,心中脏话翻腾。
明明是一闭眼再一睁眼的功夫,为什么自己又站在了这儿?梦境也可以回收再利用吗?为什么要剥夺了一个社畜的睡觉权力。
程以瑶一直杵在原地,尝试着能闭眼回到现实。兴许是梦境知道了她的打算,天地骤变,先是噼里啪啦打起雷,后是轰隆轰隆刮起风。看样子是非把她推上进程不可。
她拔腿快跑,狼狈地冲出花园,在巨风卷起的沙尘中一脚踹开了破烂的铁木包铜大门。
风雨被隔绝在外,身后的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随后,壁灯凭空点亮,一个接一个,却只照出了墙壁的一小块地方。呈现在眼前的,是不可探究的黑洞。
即便已经走了数十步,程以瑶依旧没有找到终点,只能顺着壁灯指示的方向一直向前。
脚下似乎是柔软的地毯,却散发出一种腐朽的味道。无穷无尽的黑暗滋生了嚣张的恐惧,她听着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程以瑶跑了起来,越跑越快。那些壁灯带来的微弱灯光晃动在她的面前,像是萤火虫的亮点,渐渐的,又暗了下去。
她再不敢盲目向前,只停了步子,尝试着摸了摸。
冰凉的坚硬物体就隐藏在黑暗中,程以瑶摸到了雕刻其上的花纹。那种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侵入脊髓,几乎要冻住了五脏六腑。
可除了向前,她别无他法。
随着一声拉长的刺耳叹息,光明从浓稠的黑暗中泻出,黑色开了一条缝隙。
程以瑶眯起眼睛,用了些力气。
等白光从眼前消散,她恍然发现这所谓的光明不过是从枝形烛台的蜡烛上散发而出的。那些蜡烛其实也并没有多么亮堂。
石壁代替了黑暗,从她的眼前一直延伸。借着不太亮堂的烛光,程以瑶发现了一个沉默的轮廓。
是死寂,是危险,是绝对要远离的存在。
明明是这样想的,但又是什么驱动着她走进了这个轮廓。程以瑶不知道。
她的脚步声回震在这荒芜陈旧满是死气的空间,休憩的灰尘终于获得了生命,它们炫舞在烛光之上,做着狂欢。
越是靠近,越发寒冷。她也终于看清了这个轮廓。长发,身形像是她看见的那个在石窗上的身影。
应该是个男人,至少那个缠绕在她耳边的声音确实是个男声。
程以瑶小幅度探出身体,想要看清对方。男人的脸却藏在暗处,看不见分毫。
“呼……”
伴随着小幅度的呼吸声一同响起的,是铁链摩擦的动静。她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被粗壮铁链禁锢在了一个宝座上。
铁链禁锢了他的手,甚至缠紧了他的脖子。留在他苍白色皮肤上的,是一道道无法磨灭的痕迹,像是烙印。
而他的衣着看上去古老繁复,犹如中世纪样式。
深宝石蓝丝绸的紧身短上衣,内搭细麻布衬衫,领口绣着红色丝线的精致花纹。从前襟到袖口,则是两排银制纽扣。
程以瑶眨眨眼,定睛再看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在看英剧。
铁链尚且不是最可怖的,最可怖的是从男人脖颈边通出的金属导管。导管只有短短一截,这仅剩的一截闪着罪恶的暗光,表面则是一层手工锤纹。
程以瑶胆战心惊。被这样的残忍的管子生生插进了脖子,眼前的人应该死透了,可刚才听见的呼吸声又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在男人面前挥了挥,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哎?先生?还活着吗?还是死了?”
死寂的空间内没有回应。
救,还是不救,是个问题。
这个在梦中的男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也是个问题。
程以瑶在原地着急上火如热锅蚂蚁,无措之际,却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还是救吧,救人一命行善积德。
她一搓手,一步迈上了宝座,尝试着解开铁链。
铁链牢牢锁在男人身上,任凭她拽着拉着扯着都没任何松动迹象。与此同时,程以瑶发现这铁链似乎非同寻常。
她摸过的部分凹凸不平并不光滑,像是被刻上了文字。
程以瑶垂头凑近了些。铁链上雕刻的是她并不认识的楔形文字,刻痕有深有浅,排列整齐,一如花园的那座雕像。
“你……”
“在做什么……”
入耳的声音分明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大脑却在几秒后做出了反应,她听懂了他的话。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沙哑难听。每一个音节之后都附带着漏音的喘息,像是喉咙被撕开了窟窿。
程以瑶刚想开口,却见束缚在男人身上的铁链游走过一层金光。雕刻在铁链上的楔形文字浮动着,片刻后重新落回了原处。
而金光散去,陷入皮肉的铁链似乎更深了一层。
她目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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