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6章
主角:周公旦
一、遗命
姬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周公旦跪在床前,额头贴着地面,久久没有抬起。
他是武王的弟弟,文王的第四子。武王临终前,把太子诵托付给他,也把周朝的江山托付给他。诵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朝堂上的老臣们各怀心思,诸侯们虎视眈眈,殷地的遗民蠢蠢欲动。这个摊子,谁来收拾?
“旦,你来。”武王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但每一个字都扎进了周公旦的心里,“诵还小,你替他看着。等他长大了,你还给他。”
周公旦没有推辞。他抬起头,看着兄长瘦削的脸,说:“我答应你。”
武王闭上眼睛,再没有睁开。
从那天起,周公旦成了周朝实际上的掌权者。他的头衔是“摄政”,代理天子之权。朝会他主持,政令他签发,军队他调遣。百官见了他,要行君臣之礼。有人说他是“假王”——不是真的王,却做着王的事。
他不解释。他知道,解释也没用。
二、流言
摄政的消息传出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管叔。
管叔是武王的弟弟,排行老三,比周公旦年长。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武王死后,应该由他继位。即使不继位,也应该由他摄政。凭什么让老四站在头上?
他在自己的封地管国,逢人就说:“周公旦想篡位!他想把成王废了,自己当天子!”
这话传得很快。蔡叔附和,霍叔也跟着点头。三监本是为了监视武庚而设的,现在他们自己先反了。武庚早就想复国,见三监反了,也跟着起兵。
四方诸侯有的观望,有的支持,有的反对。周朝的天下,像一座刚建好的房子,地基还没干透,就遇上了暴风雨。
周公旦坐在镐京的朝堂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面色平静。身边的大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相国,快发兵吧!再不发兵,叛军就要打到镐京了!”
他摇了摇头。“不急。先看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他派出斥候,打探叛军的虚实。管叔有勇无谋,蔡叔优柔寡断,霍叔胆小怕事。武庚虽然是商纣的儿子,但手下的将领大多是乌合之众。这三股势力拧在一起,看着声势浩大,其实各怀鬼胎。
“管叔想当王,蔡叔想分一杯羹,霍叔是被裹挟的,武庚想复国。”周公旦在地图上标出叛军的位置,对将领们说,“他们的目标不一样,心就不齐。心不齐,就容易被各个击破。”
三、东征
周公旦决定亲征。
他把成王托付给召公奭,自己穿上铠甲,佩上长剑,骑上战马。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文王在世时,他主要负责政务;武王伐纣时,他留守镐京。现在,他必须亲自去了。别人去,他不放心。
大军东出函谷关,一路向殷都推进。
第一战,打霍叔。霍叔胆子小,见周军来了,还没打就投降了。周公旦没有杀他,只废了他的爵位,贬为庶人。
第二战,打蔡叔。蔡叔比霍叔顽强,坚守了一个月。但粮食吃完了,援兵没有来。城破后,蔡叔被俘。周公旦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终身不得返回。
第三战,打管叔。管叔是三监的主心骨,兵力最强,城防最固。周公旦围而不打,切断了城中所有的补给线。几个月后,城中粮尽,士兵们饿得站不起来。管叔自缢身亡。
三监已灭,只剩下武庚。
武庚在殷都组织抵抗。他把商朝遗民中的壮丁全部编入军队,拼凑了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但这些壮丁没有经过训练,没有像样的武器,更没有士气。周公旦的大军一到,他们就溃散了。
武庚在乱军中被杀。他的尸体和普通士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东征胜利了。周公旦没有庆祝,而是默默地回到了镐京。他知道,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在后头。
四、迁都
东征之后,周公旦做了一件大事——迁都。
他把都城从镐京迁到了洛邑(今河南洛阳)。镐京在西方,离东方诸侯太远,不便控制。洛邑居天下之中,四面通衢,是理想的都城。
迁都的诏令一下,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
“镐京是先王定都之地,怎么能轻易迁移?”
“洛邑是商朝旧地,那里的人对我们心怀不满,迁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周公旦耐心地解释:“镐京太偏西了,东方诸侯有事,我们鞭长莫及。洛邑居中,无论哪个方向出事,都能及时反应。至于商朝遗民,他们已经臣服了,不会再反。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比放在远处放心。”
反对者无话可说,但心里还是不服。
新都的建设用了好几年。周公旦亲自督工,与工匠们同吃同住。他规定,不得扰民,不得浪费。能用的旧材料就用,不能用的一定要省。
洛邑建成后,周公旦把九鼎迁到这里。从此,洛邑成了周朝的东都,与西都镐京并立。
五、制礼
迁都之后,周公旦开始制礼作乐。
“礼”是什么?是规矩。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夫妻之间、朋友之间,该怎么说话,该怎么走路,该怎么穿衣,该怎么吃饭,都有规定。礼的作用,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越位,不错位。
“乐”是什么?是和谐。音乐能陶冶性情,能化解矛盾,能凝聚人心。不同的场合奏不同的乐,不同的身份听不同的乐。乐的作用,是让人们在规矩中找到舒适感,不压抑,不反抗。
周公旦花了三年时间,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礼乐制度。这套制度,后世称为“周礼”。它涵盖了政治、法律、军事、教育、祭祀、婚丧、饮食、起居等方方面面。
有人说,周礼太繁琐了。连吃饭都有规矩——天子用九鼎,诸侯用七鼎,大夫用五鼎,士用三鼎。吃什么肉,配什么酱,用什么餐具,都有规定。
周公旦说:“繁琐是为了让人记住。记不住,就会乱;乱了,国家就完了。”
周礼的核心,是宗法制。宗法制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制。父亲死了,嫡长子继承家业;弟弟们分封到各地,做诸侯。诸侯死了,嫡长子继承诸侯之位;弟弟们分封到采邑,做大夫。这样一层一层分下去,天下就像一棵大树,根是周天子,干是诸侯,枝是大夫,叶是士。谁也离不开谁。
这套制度,后来被儒家奉为经典。孔子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意思是,周朝的文化多么灿烂啊,我愿意追随它。
六、还政
成王长大了。
二十岁那年,他来到周公旦的面前,说:“叔父,您摄政已经七年了。现在我成年了,该把权力还给我了。”
周公旦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七年前,成王还是个孩子,站在父亲灵前哭得稀里哗啦。现在,他长成了一个魁梧的青年,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好。”周公旦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天子了。”
他把朝堂上的主位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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