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2章

主角：周文王（姬昌）

一、归来的代价

从羑里回到周原的那天，姬昌在城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车马停下来，一个人走下车，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泥土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样。青草的气息，麦茬的余香，还有一点点雨水浸过的腥味。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七年了。”他喃喃道。

身边的散宜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大王不是在闻土，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在羑里的那些年，姬昌无数次梦见周原，梦见这片土地，梦见麦田、桑林、宗庙里的牌位。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墙壁和铁窗。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这片土地上，却不敢相信是真的。

姬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对散宜生说：“走，回家。”

他没有直接回王宫，而是先去了宗庙。后稷、不窋、公刘、古公亶父、王季——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字排开，香烟缭绕。他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句话也没说。他就那样跪着，跪了很久。

散宜生站在门外，看见大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七年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化成了无声的泪水。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顺着鼻尖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二、不报仇，但要算账

回到周原的第二天，姬昌就召集了所有大臣。

他的面容比七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这七年，我在牢里想了很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纣王为什么不杀我？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收了你们的赎金。他贪财，好色，刚愎自用。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恨。”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值得恨？纣王囚禁了你七年，你却说他不值得恨？

姬昌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继续说：“恨一个人，是把他放在心里。我不想把他放在心里。我要做的，不是恨他，而是取代他。”

这才是他的算盘。恨，是情绪；取代，是行动。情绪会让人失去理智，行动需要冷静的头脑。姬昌在羑里的七年，早已把这笔账算清楚了。

当天，他颁布了一道命令：减轻赋税。周原的百姓已经被沉重的赋税压了七年——为了筹集赎金，散宜生等人几乎掏空了国库。百姓们苦不堪言，但没有人敢抱怨。现在，姬昌回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减税。

“大王，国库已经空了。”管财政的大臣忧心忡忡，“再减税，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

姬昌说：“官员的俸禄，从我的私库里出。我的吃穿用度，减一半。”

大臣还想再劝，姬昌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在羑里一天只吃两顿饭，一碗稀粥一块饼。七年都过来了，现在有的吃有的穿，足够了。”

消息传出，百姓们奔走相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路边朝王宫的方向磕头。他们知道，这个大王，心里装着他们。

三、伐犬戎

姬昌要做的事，不只是减税。他要扩张。

周国要想取代商朝，光有德行是不够的，还得有地盘、有人口、有粮食。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只能靠自己去拿。

他第一个要拿的，是犬戎。

犬戎是西北方的游牧部落，常年侵扰周国的边境。季历在位时打过硬仗，但没能根除。姬昌决定，趁着自己精力还够，先把这颗钉子拔掉。

出征前，姜尚问他：“大王，您是要全歼，还是要收服？”

姬昌反问：“全歼怎么讲？收服怎么讲？”

姜尚说：“全歼，就是把犬戎的壮丁全部杀死，妇孺掠为奴隶。这样干净利落，以后不用再操心。收服，就是打服他们的首领，让他们臣服，按时进贡。这样留着根，以后说不定还会反。”

姬昌沉默了一会儿，说：“杀光了，谁来种地？谁来放牧？土地荒着，也是浪费。留着他们，让他们替我们干活，比杀了划算。”

姜尚笑了。他就知道，大王会选收服。

这一仗打得很顺利。犬戎人骁勇善战，但装备太差，组织太乱。周军的战车一排排压过去，犬戎的骑兵像麦子一样被割倒。首领被俘虏，跪在姬昌面前，浑身发抖。

“你服不服？”姬昌问。

首领磕头如捣蒜：“服了，服了。大王饶命！”

姬昌没有杀他。他给犬戎划了一块地，让他们继续放牧，但条件是：每年进贡一定数量的马匹和牛羊，不得再侵扰周国的边境。

首领千恩万谢，带着族人走了。

消息传开，西北方的其他小部落纷纷来附。有的送马，有的送羊，有的送皮毛。姬昌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归附，只是怕他。但怕，也是一种秩序。

四、伐密须、伐耆、伐邘

犬戎之后，姬昌又接连征伐了密须、耆、邘三个诸侯国。

密须在今甘肃灵台一带，以盛产兵器闻名。密须的工匠铸造的戈、矛、戟，锋利无比，连商朝的军队都眼红。姬昌打密须，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工匠。攻下密须后，他下令：工匠一个不杀，全部迁到丰京，让他们为周国打造兵器。

耆在今山西长治一带，是商朝的忠实盟友。耆侯多次向纣王告周国的状，说姬昌不臣。姬昌恨他恨得牙痒痒。攻下耆国后，他没有杀耆侯，而是把他囚禁起来，让他也尝尝牢饭的滋味。

邘在今河南沁阳一带，是商朝王畿的西大门。攻下邘国，等于打开了通往殷都的第一道关口。这一仗打得最艰苦。邘侯拼死抵抗，城墙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周军伤亡不小，但最终还是攻了进去。

邘侯自刎而死。他的尸体被抬到姬昌面前，姬昌沉默了很久，下令厚葬。

“他是忠臣。”姬昌说，“忠臣不应该被侮辱。”

身边的将领们不理解：忠臣？他是商朝的忠臣，是我们的敌人。大王怎么还敬重他？

姬昌没有解释。他欣赏忠诚的人，哪怕对方是敌人。

五、伐崇

崇侯虎，是姬昌最恨的人。

当年在纣王面前进谗言的，就是他。没有他，姬昌也许不会被囚羑里，不会受那七年的苦。

崇国在今天的陕西户县一带，离周原很近。崇侯虎仗着商朝的势力，不把周国放在眼里。他经常派兵骚扰周国的边境，抢粮食、烧房屋、杀百姓。姬昌忍了很久，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出征前，他站在高台上，对着将士们说：“崇侯虎这个奸贼，害得我在羑里蹲了七年。今天，我要亲自找他算账！”

将士们高呼：“踏平崇国！活捉崇侯虎！”

这一仗，打得很惨烈。崇侯虎知道姬昌不会饶他，拼死抵抗。崇国的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周军攻了一个月，没攻下来。

姬昌急得嘴角起了泡。他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的城墙，眉头拧成了疙瘩。

姜尚走过来，说：“大王，别急。崇国的粮食撑不了太久。围而不打，等他们粮尽，自然会投降。”

姬昌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每多一天，将士们就多一天伤亡。”

他下令：夜袭。趁夜色昏暗，周军架起云梯，悄悄爬上城墙。崇国的守军在睡梦中被惊醒，仓促应战。天亮时，城墙上已经插满了周国的旗帜。

崇侯虎被押到姬昌面前。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牙齿打颤。

“姬昌，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商朝的大臣，纣王会替我报仇的。”

姬昌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纣王？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你？”

崇侯虎被处死。他的头颅被挂在城门口示众。百姓们拍手称快。这个人，欺压了他们太多年了。

六、迁都丰京

崇国灭亡后，姬昌决定迁都。

周原是他父亲、祖父、曾祖父经营了三代的地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但周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离商朝的王畿太远。从周原出兵伐商，路上要走好几个月。粮草补给跟不上，大军还没到殷都，士气就泄了一半。

姬昌选中的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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