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透明人被迫万人迷》
桑灵觉醒了。
在碧海云天宗外门勤恳五年,直至食用这株灵草,桑灵才明白,他不过是某万人迷话本里的炮灰。
话本世界以一人为中心运转,主角是世间少有的天才,入门不到一年便成功结丹,成为碧海云天宗、乃至整个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围绕在主角身边的追求者,同样是一群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无数天骄为主角疯魔,全文既1vsN,又有死遁、追妻火葬场、雄竞修罗场等爱恨纠缠。
其中最经典的剧情是某反派因爱痴狂,把主角的后宫团逐一钉在悬崖锁链之上,以他们性命要挟,逼主角做出选择:“他们和我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主角傲然立于崖顶,谁都没选,自爆丹田。
天地变色,山河震荡。后宫团彻底疯魔,修真界炸了,读者爽了。
而桑灵这样的小炮灰,也因反派发狂误杀,倒霉死了。
死得轻描淡写,当场尸骨无存。有读者心疼死去的炮灰,立刻有人不屑道:“死就死了,能为主角的爱情添砖加瓦,是他的荣幸。”
身为炮灰,这就是桑灵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能高高在上执掌他人命运?凭什么他的命就命如草芥,活该被一文不值地践踏?!
愤懑填满胸腔时,耳畔接连响起激昂咆哮。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天要灭我我必亡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桑灵一脸迷茫,这怪声究竟从何而来?
来不及细想,仙草残余的药力彻底化开。
丹田灼烧感慢慢淡去,灵力温养骨骼与五脏六腑。
桑灵费劲抬起眼皮,他看见剑光如流星闪过天幕,修士御剑乘风来去,衣袂翩跹,化作模糊而遥远的画面。
……御剑飞行,究竟是何感受?
困意将意识一点点淹没,桑灵彻底失去意识,沉入黑暗。
坡底这块荒地位于内门边缘,因灵气稀薄土质恶劣,宗门任其荒废数年。
然而此刻,这片荒地骤然被灌入生机。
干裂泥土如久旱逢甘霖,以桑灵躺着的土地为圆心,浮现淡色灵力,枯败荒草舒展开绿叶,草木遍野轻轻摇曳,透着蓬勃生机。
不知名野花从草根旁钻出,一朵、两朵……争奇斗艳,竞相绽放。
星点宛若流萤从地面升起,奔向天穹。骨骼修长的掌心朝前伸出,光斑从指缝间逃窜,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
身着内门弟子锦袍的少年紧随前方青年,他无心像表兄一样把玩那些从身侧掠过的流萤,居高临下俯瞰下方灵田:“表兄,天生异象,若非凶兽,便是天材地宝出世。”
雪碧尘放出神识感知片刻,才道:“灵田灵植确有异动,但无凶煞之气,亦无妖兽威压。下去看看。”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落下。
今夜守灵田的几位弟子远远瞧见两道身影,大惊失色,慌张迎上前来行礼。
两个男子迎面走来,长相有六七分相似。其中一人身量颀长,面容俊雅眉目温润,如清风明月般出尘。正是碧海云天宗首席大师兄,雪碧尘。
身侧紧随的少年年岁较浅,眉眼锐利傲然,墨发以红色发带高高束起,冷淡的丹凤眼扫来。是今年新入宗门的变异风灵根天骄,也是雪碧尘那年少成名的天才表弟,风清云。
雪碧尘温声问道:“今夜灵田可有异样?”
弟子忙道:“结界并无异常,我们巡逻数遍也没寻到怪处。”
雪碧尘与风清云一同踏入灵田,左右探查后确无异样。
最终,将目光落在坡底方向。
风清云抱剑而立,目光冷淡扫向漆黑荒坡:“这便是灵力波动的来源了。也许天材地宝没有,而是哪个杂役贪利,知晓表兄你脾气好,私盗灵草倒卖,却惹得灵植变异,扰乱周遭灵脉。”
“往年这类投机取巧之辈,不在少数。”
雪碧尘已沿着坡道往下走:“别将人想得太坏。外门弟子修行不易,未必人人皆贪利妄为。”
枯草烂叶挡道,风清云面露嫌弃,提剑砍去足边荒草,露出干裂灰败的土地:“是表兄总是把人想得太过良善。”
越往下走,周身灵气愈发清透雄厚。
绕过一颗虬结老树,二人脚步同时驻足。
眼前是一片遍野盛开的花海,花海中央躺卧一个少年。
墨发大半散落铺散在缤纷花瓣间,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已被碎石割破,双腿蜷缩成虾米,赤足踩在芳草之间,沾着温润夜露,无数流萤受其吸引,与月光交融盈盈漂浮。微光映着他莹白面庞,隐约照出额心一抹鲜红。
雪碧尘与风清云看得微怔。
直到少年微微动弹,风清云才蓦地回神。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剑锋挑起少年的下巴,居高临下俯视过来:“夜晚结界封山,你一外门弟子,为何滞留在此?”
桑灵被迫抬起下巴仰起面庞,淡色唇瓣微分,神色懵懵然。
他尚未从纷乱的画面中脱身,更来不及弄清当下处境,那道怪异声音再次暴怒咆哮:【为什么要欺负我的灵傲天?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宝宝?】
下巴触感冰冷坚硬,虽是未开刃的一面,但毕竟是上品宝剑,剑光凛冽,威压不容小觑。
桑灵观察二人服饰,大脑猛地清醒。
雪碧尘!风清云!
二人都是话本中的天骄,主角的狂热追求者,未来经过不断兄弟修罗场,最终表兄弟共侍一妻,成就一段佳话。
想到自己惨死的炮灰命运,桑灵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垂下眼帘。他仍谨记规矩,不可直视高阶修士。
“清云,不可无礼。”
温润平和的嗓音冲淡迫人剑气。骨骼分明的大掌伸来,格开锐利剑锋。
雪碧尘查看少年的伤口,这伤分明是滚落陡坡造成的擦伤,雪白小脸蹭得灰蒙蒙,唯有额心一点红鲜亮。
手掌虚虚拂过少年手臂上较深的一道伤口,伤势即刻好转,声音放轻,“你是不慎失足跌落在此的,对吗?”
少年身上的外门弟子服短了些许,露出一截脚踝与手臂,如夏日荷塘刚挖出来的嫩藕,白生生的。鞋子不知所踪,一双赤足就这么无措踩在湿润的青草花海中,沾染晨露水汽,说不出的狼狈。
目光在短暂停顿,雪碧尘瞧着少年蜷缩脚趾、局促将白足藏进花海,才移开视线:“虽不知你为何会引动这般异象,但恭喜你。”
“你昏迷时周身灵力汇聚,观你气机自成循环,已踏入练气一层。”
桑灵猛地抬眸:“什么?!”
桑灵这才察觉身体变化,丹田有一股温热暖流运转,五感比从前敏锐,能清晰感知四周灵力的缓缓流动。
五灵根等于废灵根,引气入体难如登天,可他却顺利迈入练气之境!
是因为那株仙草吗?
仙草:【是我是我。=v=】
雪碧尘见对方懵懂无措,手指微动,碧玉罐子出现在掌心,他用灵力取出淡黄药膏涂抹在擦伤处,又取出一个瓷瓶:“你初入练气,根基不稳,身上伤势未愈。这瓶丹药可以助你愈合,亦可凝神静气,助你稳固道基,避免灵力虚浮留下隐患。”
瓷瓶温润生亮,散发浓郁灵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桑灵下意识推辞,丹药珍贵无比,寻常外门弟子数年未必能得一枚。无功不受禄,他受之有愧。
雪碧尘温声道:“丹药再贵,亦是死物。收下吧。”
桑灵根基不稳,迟疑片刻,双手接过瓷瓶攥在掌心,垂下脑袋行礼:“多谢仙长。”
“夜深露重,通行玉牌时效将过,我先回去了。”
通行玉牌时效有限,他必须在失效前回到外门,否则会被宗规重罚。
灵田步行到结界边缘少说一炷香,于修士不过弹指间。雪碧尘本想送他一程,却见少年手忙脚乱爬起,不顾伤势与满地花海,提起裙摆朝坡上跌跌撞撞跑去。
灰扑扑的衣袂拂过花海,惊得流萤乱舞。
与雪碧尘擦身而过,扑面而来的一缕淡香熏得他微愣,待反应过来,对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清云坐在一颗树杈上,慢条斯理擦拭手中灵剑。
他可不像雪碧尘那般同情心泛滥,见谁都要出手相助,等人走了才剑身归鞘,轻盈落地:“这枚凝神固元丹可是上品,表兄你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过身外之物。”雪碧尘收回视线,“他是五灵根,修行之路本就艰难。小小年纪能在无人指点、无资源加持下引气入体,必然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丹药于我而言寻常,于他却助益良多。”
“既我遇见了,能帮则帮,何必计较。”
只是,少年仓皇抬眼时,雪白稚嫩面庞给他极强的熟悉感。他似乎在哪见过对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那道玉兰浸雪般的淡淡冷香。
“五灵根引气入体?他看起来才十三四岁。”
即便风清云性子傲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引气入体,哪怕在天灵根中也不算差了。但想到对方是五灵根,道,“也许这便是他的极限。”
五灵根修行如负山而行,步步天堑。
当值弟子见两位内门师兄对那外门少年兴趣,道:“二位师兄,我知道他。他确实刻苦,是外门唯一一个五灵根,平日做完活便回房念书,听说是个孤儿,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十岁那年来到碧海云天……身世很可怜。”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弟子逐渐有了印象:“他性子沉静,做事细致稳重,尤其擅长照料灵植,他经手的灵植成活率出奇得高。”
风清云难得有了点兴趣:“他还有这本事?”
“可不是嘛。他理论考核也厉害,三年都是理论榜首,若非根骨太差……先前执事本想将他调去侍养灵田,一忙就忘了。”
雪碧尘静静听着,望向那片绮丽花海,忽然开口:“碧海云天宗上下共有多少人?”
不等身侧弟子回答,他淡淡自答,“碧海云天开山立派一千九百四十三年,内门真传、记名弟子合计三百二十四人,外门弟子三千两百余人,各峰长老一十八位,内门执事十六人,外门执事五十三……”
弟子下意识翻看玉简核对,雪碧尘说得竟无一错漏!
雪碧尘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宗门上下竟在他的掌握之中。
既然对方多年出入灵田区域,又是孤儿,拥有悲惨身世,他理应记忆深刻并多加关照。
可再回忆,雪碧尘竟记不起对方的眉目轮廓,似午后小睡惊醒过后淡去的梦,独留淡淡玉兰花香。
他侧身看向值日弟子,生平首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桑灵!】
【桑灵,你理理我!】
通行玉牌在手心微微发烫,代表玉牌即将失效化作尘土。
树枝绿叶在身上刮过,桑灵不敢停歇,在山间小道间提起裙摆,一路连奔带跑赤足踩过玉砖小路,急匆匆奔往结界出口,卡着最后的时间点使用玉牌。
踏出无形结界,周遭灵气骤然变得稀薄,手中玉牌无声化尘从指缝间流失。
赶上了。
桑灵浑身脱力滑坐在地,抱住小腿休息片刻,才起身朝外门弟子居住的低矮屋舍走去。
回到那间狭小简陋的屋子,桑灵反手紧紧掩上门扉。
夜风从门窗缝隙中渗入,激得他猛地哆嗦,恐惧后知后觉涌现上来,心脏狂跳发热的同时手脚冰凉。
他居然见到了雪碧尘与风清云,主角的后宫团之二!
也是未来话本中搅动风云、决定他生死的关键人物。
【小灵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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