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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天堂》

3. 龙凤烛(三)

柳术觉得,天塌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被楼元盎发现又怎样呢?就算在这张床上强迫了楼元盎又怎样呢?他们是正经的新婚夫妻,在这张婚床上,在这洞房花烛夜,就应当做这种事情,楼元盎生气了又怎样呢?

但他还坚持那即将全线溃败的底线。

他突然有些疯魔地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来,期待翻了个身的楼元盎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甚至一脚把他踹下床也可以。

他只需一个契机。

但楼元盎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的呼吸还是平稳一如开始。

柳术觉得他要疯了。

他甚至想到死,难受至死,羞愧至死,折磨至死。

他的脑海里第一次涌出这么疯狂的念头。

柳术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喘息终于破开了紧咬的牙关。

在床帷里,这是多么的刺耳,多么的响亮,就像是早先酒席里那些喝上脸、没脸没皮、没有分寸的家伙拉着他、在他耳边叽哇乱叫着“恭喜恭喜”和“百年好合”。

这时,一声微弱的叹息,像是楼元盎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一样,锐利地割开他的皮肤。

他满脸通红,浑身滚烫,思绪都有些麻木了,但还能感觉到,背后,楼元盎撑起了上身,她袖子里的香气如同□□般,将他炼成了一头毫无理智的禽兽。

“柳渊微?”

柳术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由她念出来,会有这么饱蘸情欲的好听,像是巫山神女哼唱的情歌。

“你去净室解决吧。”

如蒙大赦,柳术几乎是从床上弹起的,一把扯开帷帐,鞋子也顾不得穿,就那么踉踉跄跄地、简直有辱斯文地奔向了净室。

他推门的声音太响,以至于在婚房外守着的侍女都惊动了。但她们一听是净室里隐隐的水声,顿时都笑着不予理睬。

楼元盎重新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就顺着被掀开的帷帐流了进来,新房内一切的程设都有了轮廓。

当然,净室里的动静,房内比房外听得更加清晰。

楼元盎闭上眼,强迫唤醒自己迷路的睡意,不去听那一声又一声急促的水声,但其间夹杂着的难耐的喘息,就像扎入指甲边缘的一根根细针,让她比一觉天明后还要清醒。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没法断定是喝的哪一口还是吃的哪一口,让柳术中了这样凶猛的药。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合卺酒。在酒中下些助兴的药物,的确是一些为了避免新婚夫妻两个人陌生羞涩、耽误正事而采取的手段。

但为什么她没事,偏偏柳术的反应这么大?

楼元盎百思不得其解。

但终究,天亮后就会得到答案,她现在想破了天也没必要。

可她不敢让自己放空。

一放空脑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群魔乱舞地涌到她眼前。

楼元盎捞了一把枕头,想将枕头调得再舒适一些,不期一伸手就碰到了某些东西。她睁开眼,就见柳术将那条喜帕整齐地摆在中间,不过她手下还有别的东西,她支起身,一抽出枕头下的东西,她的脸颊顿时热辣辣一片。

楼元盎故作淡定,将那本春宫图重新塞回枕下,重又欲盖弥彰地躺了下来。

净室里还激烈着。

楼元盎完全睡不着。

她闭眼数了三十声还是半点困意也无,同时又起了一个念头,爬起来抄起柳术的枕头,往他枕头下也摸了一把。

果然,他们的婚床不会厚此薄彼。

只是柳术枕头底下的东西有些奇怪,她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素色口袋,一拆开上头松松垮垮系着的绳带,拨开口袋,就见一块通体透彻的玉在月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是块好玉。

这种手感,她觉得和小姑新打的那对玉镯能够一拼。

楼元盎不禁讶异,剥开口袋将这块长条形打磨得极其润滑的玉捧到手中。

就着微弱的月光,她细细观察着,怎么看也看不出这玉的形状有何特别,尤其是其中一端,刻意雕出了一个环形凸起,和周围平滑的曲线一对比,显得甚为丑陋。

楼元盎手一抖。

在她枕头底下放春宫,在柳术这里放着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一把撒开,将这块玉砸在了床上。

居然将品色手感这么好的玉做成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羞恼之余,楼元盎又多了些心疼。

楼家不缺钱,但……这也太过分了!

她的钱!

又或许是柳家的钱?

楼元盎幽幽地注视那块玉。

柳家人有病吧准备这个玩意?还是他们以为柳术身有隐疾?总不至于是柳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

楼元盎不用竖起耳朵,随便一听就知道柳术的身体好得很,至于怪癖——

楼元盎“咦”了一声,嫌弃地将这块玉重新装好塞回柳术枕头底下。

总之,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只要不是她的钱,哪怕柳术还有分桃之好,这些都是没关系的。

楼元盎盖好被子重新躺下。

为了摒除杂念,她开始数:我的钱,他的钱,我的钱,他的钱,我的钱……

一直数到净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这万籁俱寂的夜重新万籁俱寂,耳边突然变得极其清净,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的楼元盎在心里高呼万岁,也就在这时,她出走已久的睡意不期而至。

**

柳术收拾好自己回到新房里间时,帷帐还敞着,窗外的月亮应已渐渐西沉,苍白的月光恰好打在楼元盎的嘴唇上。

柳术已有倦意,但当他看见了楼元盎的嘴唇,又看见楼元盎不慎散开的衣襟里,月光下比昨夜楼初英手中的那只瓷盏还要白亮的一片皮肤时,才发泄干净的躁意又有些要抬头的架势。

他背过身,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吐到一半,他忽然止住,戒备地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楼元盎睡得很沉。

柳术这才在床边坐下。

床还是那么柔软,一坐就要陷进一处温柔乡。

柳术对着窗外的月色枯坐了会儿,这才重新上床,拉好了帷帐。

楼元盎轻微的呼吸在耳畔起伏。

柳术依然不敢去和楼元盎分被子,他拢了一把自己的枕头,刚要就此凑合着休息一会儿,手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碍事的东西。

柳术重新坐起,将帷帐挑开一条缝,对着光便解开了素布口袋。

然后他懵在原地。

柳术对着这玉器呆滞了很久,这才抖着手将东西收好、物归原处。

他躺了下来,一时间脑中思绪翻涌,他分明很累,却一点睡意也无。

又过了会儿,身边楼元盎翻了个身。她在梦中似是颇为不满,睡着了还能冷笑不止,也不知她是在嘲讽谁。

柳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头望着楼元盎的后背。

床帏里很暗,但他依然能够描摹出楼元盎的轮廓。

他止不住叹气,拢着枕头翻身要重新睡到床的边缘,手却挂到了一些类似于纸张的东西。

柳术眼皮一跳,还是坐起来抽出了楼元盎的枕头底下垫着那本春宫。

书卷的右上一角有着新鲜的折痕,明显是有人将书匆忙塞回枕头底下时留下的痕迹。

柳术心中的无奈更盛。

一柄玉势,一本春宫,还有给他下的一幅药,真是枉费了某些人的良苦用心。但其实没用任何裨益,除了让他在第一次见的楼元盎面前狠狠丢了脸。

他早先推演了很多遍这场洞房花烛夜的结局,着实没想到现实会以这种方式、这么滑稽地展开,他一时间不敢去想,这接下来的日子,这接下来的一辈子,又要过成什么模样。

柳术又叹息一声,将这本春宫扔到了地上,重新遮好床帷终于睡去。

**

第二天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醒的。

柳术一睁眼,就看见与自己面对面的楼元盎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见自己也醒了,楼元盎这才错开视线。

床帏外、里间屏风外有上了年纪的女子之间窃窃交谈:“才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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