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夕阳将尽的街道里,人群喧闹,摩肩擦踵。
不少行人踮脚探头,认出这是裴氏马车,下来的朱衣郎君又是刚刚归京的裴大郎君。对面偏又是与其素有传闻的韦氏,便纷纷竖耳想听听这长安城天之骄子的闲话。
崔静月心道一声不妙。
是谁不好,为何偏是裴钰?
她让裴四娘祭奠蒹葭之事,连裴锦这素来好性的人都心有不满,这位裴氏的掌权人,会不会早在心中将她狠狠记了一笔?
今日他虽不至于小气到因自己撞了韦氏车马便有意责罚,但此人素来最重裴氏声名,即便可能会一时护着自家人,回去后也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
他身为男子,不会干涉内宅之事,她最后还是会被交予婆母处置。
婆母小气,会不会因这样一件小事便故技重施,再不允她出门?
可她已不想再过从前那样被圈禁于宅中、看不到外面天空的日子。
惴惴不安间,裴钰已徐步行来,就站在她身前,面朝着对面在见了他后便将不忿换作笑颜的韦氏仆从。
韦氏车马内,很快传来一道女声:“原是裴大郎君。”
韦氏女郎戴上帷帽,扶着侍婢的手款款下车,虽看不清容貌,但只瞧姿态,已能看出是个极有教养的世家贵女。
她温声道:“今日参加雅集,路过此处,被不知何人家的马车撞了,倒是挡了郎君的路。”
这条长街,虽非裴钰从宫中回府的唯一路径,但却是最近、最省时的一条。他素来行事高效,不喜绕路,谁知今日宽阔的街道竟被人围住。
他命人询问,却被侍从告知,瞧着车旁仆从的衣裳,许是咱们裴氏的人。
既是裴氏中人,他便不能不管。
他遂下车,同韦氏女郎见了礼,道:“舍弟妇无状,惊扰了女郎。”
虽举止有礼,面上温润,但只无端让人觉得疏离。
“这是你们裴氏的人?”隔着轻纱,韦氏女郎再望一眼对面马车,上面没挂牌子,马车用料极为朴素。
而对面那位身量纤弱的娘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首饰钗环,但身上衣裙的料子也很是普通,不像是出自于钟鸣鼎食的裴氏。
若她知晓这是裴氏中人,还是裴钰的弟妇,方才断不会任由仆从申斥。
便见那位裴氏娘子莲步轻移,身姿如同弱柳扶风,款款行至裴钰身侧,执手行了歉礼,道:“今日出门坏了马车,便租了辆来应急,不想竟惊扰了女郎,实在抱歉。”
轻纱下,韦氏女郎的声音听不出分毫不妥,反而带着与人亲近的温和:“无妨的,只是方才行至路间,车夫忽然拽马停车,着实惊了一下罢了。倒是方才仆从失礼,让娘子受惊了。”
方才那仆从闻声而动,立即上前赔罪。
崔静月连称无妨,知晓她这是以退为进要寻个说法,只闭口不敢多言,等裴钰亲自应对。
裴钰并未耗时打圆场,只直截了当道:“此事是裴氏不对,改日必登门致歉。”
“那韦氏上下便恭候郎君大驾。”
他那话音将将坠地,韦氏女郎便立时接了话,又轻声道:“郎君棋艺甚佳,家中祖父早想讨教一番,只是念着郎君刚刚归朝,想必定是琐事缠身,这才未敢相邀。还望郎君到时不吝赐教。”
崔静月听着,先是有些纳罕。
这韦氏女郎说话竟这般直白,方才裴钰说要登门,必不是要亲自登门的意思,可她这么一接话,他便不得不去。
后又觉得疑惑,裴钰若琐事缠身,又怎会有时间日日都去婆母院中晨昏定省,让她回回都能碰上?
想来他的确是个难得的孝子了。
不过裴钰已开了口,一声“女郎言重了”,便算是将这事给应下。
崔静月想,提前拜见未来岳家么,倒并非难事,他方才语气也如常,但她却下意识觉得,这人似心有不快。
待送走韦氏马车,崔静月自己的车已是不能再用,好在离府不远,走回去也使得。
人群已散,但裴钰仍立在那里。
崔静月想了想,上前执手行礼,唤一声“伯兄”,道一句“多谢”,恭敬有余,感激亦未少。
此时残阳渐沉,余晖自长街檐角缓缓敛去。暮色袭来,无声无息漫过青石板路,将街上众人都罩了个严实。
裴钰立在暮影深处,身姿挺拔如寒松,眉眼间仍是不惹尘俗的疏冷威严。
他抬眸,望着不远处的喧闹灯火。
身边拂过的风都好似已放缓了脚步。
崔静月犹豫着,心底不愿朝他低头,可又恐此事让婆母不快,最后咬咬牙,想着他毕竟是六郎的长兄,自己的伯兄,总归还是要看在六郎的面子上帮帮自己的弟妇的。
她最终再行一礼,恭敬道:“今日之事,还求伯兄看在六郎的面子上替我瞒住消息,尤其是…莫让婆母知晓。”
“妾与六郎皆感激不尽。”
漫长寂静里,崔静月听得见街边小摊的吆喝声,路边行人的谈话声,甚至是自己惶惶不安的心跳声。
许久后,头顶才响起漠然的一声“嗯”。
她抬眸时,裴钰已转了身,径自朝他那辆低调又名贵的马车行去。
他撩袍上车,并未多看,更未多言。
车轮辘辘而去,很快将望着破损马车发愁的女郎丢在身后。
车内,裴钰缓缓阖上双眸。
默然良久后,他到底还是沉声唤来身边侍从:“守砚。”
守砚立即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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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静月命人将马车修好送还苏家,自己则带着桃夭与几个仆从护卫,一面逛着街市,一面往府中走。
瑟瑟寒风中,有些冷,她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六郎。
成亲后她不能随意出门,六郎每逢休沐,她便总央着他一道出来闲逛。
六郎细心,会在冬日里为她戴好衣帽,塞好手炉,在夏日里给她执伞遮阳,摇扇纳凉,路上遇见好吃的点心果脯,也会带她去尝、去买。
纵使平日里偶有吵嘴,可无法否认的是,他待她已是极好。
腊月天气本就寒凉,入夜后的风都好似带了风霜刀剑,直刮得人脸上生疼,但崔静月还是在冷风里驻足,让街边大娘给自己炒一份热乎乎的栗子。
桃夭给她掖好披风,劝道:“这东西每日都有,现在咱们出府自由,明日再来买也是一样,娘子病才刚好。”
崔静月笑着道:“六郎喜欢吃呢,往日都是他带东西给我,今日我也给他带一回。”
桃夭心想,往日郎君早出晚归,娘子却哪也去不了,他买些东西哄娘子开心不是应当么?
这糖炒栗子,六郎君自己未必就买不着,何必非要娘子苦巴巴地在寒风里等。
但她也知,娘子之所以愿意这般,是因她心中有六郎君。
待崔静月揣着热乎乎的栗子回院,屋里已掌了灯火,窗边烛影微晃,是六郎正在翻看簿册。
自成婚后,他便去了户部度支司任职,因要掌管天下租赋、物产等等,便宵衣旰食,甚是忙碌,因而很多时候便也顾不上她。
她看到窗上人影微动,知晓六郎是瞧见了自己,便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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