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度支司衙署内,裴锦埋头桌案。
户部度支司掌一国财用权衡,统算岁入岁出,还要调度天下粮帛漕运、勾核军资国用,是六部中最忙碌之所在。
到了年底,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裴锦原先还怕自己日日晚归会扰了崔静月安眠,正巧前几日两人吵了一架,他便索性直接宿在衙署,倒也省了路上的时辰。
这几日不在府中,也不知她究竟如何了。
然这念头一起,裴锦便不免又忆起那日之事。
长兄替她给蒹葭要了个说法,纵使这只是为了裴氏不给旁人留下肆意打杀仆从的把柄,可在这件事上,作为夫君的他却什么都没为她做成。
她心中会不会觉得他确实不如长兄,会不会愈加后悔嫁了他而非长兄?
崔静月的想法,他无从得知,亦不敢得知,便只好重新埋头于账册,一心处理起公务。
片刻后,侍从忽急匆匆来报:
府里出了事。
听闻她病倒在母亲庭院,裴锦心口一紧,连官服也来不及换下,弃了马车,骑马回府。
寝房内药味弥漫,桃夭扑在床前,眼睛哭得红肿。
床上,崔静月双眸紧闭,面颊泛着潮红,一双秀眉紧紧蹙着,没了血色的唇已被她咬出齿印,眼看就要渗了血丝。
裴锦锁眉上前,拨开她齿下的唇肉,不想反被她咬了一口。
好在她素来体弱,倒也没多大力气,裴锦只吸了口气,便问桃夭发生了何事。
桃夭一五一十都说了,最后道:“恰大郎君来给主母请安,主母不愿在大郎君面前处理内宅之事,这才放了娘子离开。可娘子彼时已不省人事,还是陶嬷嬷将娘子背回来的!”
正说着,陶嬷嬷已端了药汤进来,见六郎君一身官服守候在此,便温声道:“郎君事忙,便先回去罢。”
“这几日郎君宿在外头,自不知晓。娘子连日来茶饭不思,夜里睡得也不好,着了凉,这才起了热。”
“今日又受主母责罚而在院中跪了许久,风寒侵体,怕是又要病上好些日子。郎君这几日还是宿在衙署的好,免得染了病气,也耽误了那繁忙的政务。”
这话虽说得恭敬,但明显带刺。
裴锦同她吵架,源头便是没将她的身边人放在心上,如今即便被暗着说教一番,也不敢不满,只接过了药碗,亲自给她喂药。
其实崔静月早就醒了。
她本就是装晕,顺势才将事情闹大,只是未曾想竟将裴锦召了回来。
婆母今日寻着借口罚她,无非是因裴锦宿在衙署不归家,在这裴府,她便没了倚仗。
苦热汤药抵上唇时,她张口含入,又佯装呛了下,即刻剧烈咳嗽起来。
裴锦给她顺背,心中悔恨不已。
她身子本就不好,他又何必要同她吵嘴?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他又去门口召来自己侍从,让他去衙署给自己告个假。
“等等。”他忽而想起,问:“今日是谁叫你去寻我的?”
那侍从回道:“是十三娘子手下的人。”
裴芝。
竟不是桃夭或是陶嬷嬷?
裴芝是五房家的女郎,同裴四娘不同,她素来不爱往母亲身边凑,怎会如此凑巧地得知此事?
**
崔静月再睁眼,已是黄昏日暮。
她服了药,此时高热已退,只身子还有些昏昏沉沉。
想要动弹时,发觉自己手指还被人攥着。
是裴锦。
她一有动作,他便极快醒来,攥紧她的手哑声道:“皎皎,你醒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崔静月偏头,将自己的手强硬抽回,望着里侧的床帐,不语。
这是还在生气。
裴锦暗自叹声,自榻凳上起身,坐于床畔,重新牵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放开。
“皎皎,那日是我之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攥得太紧,崔静月抽不回手,回头红着眼睛瞪他:“松手,你弄疼我了。”
裴锦垂眸,见娘子白皙细腻的腕子上已落了一圈红痕。
他将她的手捧起,小心吹了吹,温声道:“那日不该同你吵架,往后不会了。”
“你不是觉得我没给你一个说法么?旁的我给不了你,但我已命人去博陵寻了蒹葭的爹娘。”
“两位老人家只这么一个女儿,她既死在了长安,我便让两位老人在长安安家,给他们置办宅院,替蒹葭养着他们,好不好?”
崔静月怔怔望着他,已忘了生气。
裴锦道:“我不如长兄,能掌控府中权势,让族人服众。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崔静月眸中渐有雾气。
片刻,她任由郎君握紧自己掌心,再未挣开。
翌日。
裴锦下了早朝,将公务暂且搁置,回府亲自盯了崔静月喝药,而后又至母亲房中,打算以为崔静月请罪为名,说服母亲念她日体弱,日后莫要再让她站规矩。
半路正碰上从母亲院中离开的长兄,他同长兄见礼,犹豫过后,终是道:“多谢长兄替月娘求情。”
长兄依旧眉目疏冷,甚至神色未变,只是问:“何事?”
裴锦道:“昨日皎皎在母亲院中罚跪,难道不是长兄同母亲求了情?”
裴钰回忆片刻,道:“并未。内宅之事,是母亲之责。”
莫名的,裴锦松了口气,目送长兄离开。
屋内,听完他来意,母亲只是哂笑:“你那娘子倒是金贵。罢了,往后也无需来我这边晨昏定省了,也免得你又来为她出头。”
裴锦讶异于母亲的好说话,问过之后才知,这是祖母的意思。
“你长兄将要议亲,你祖母怕旁的金贵女郎嫌我们裴氏规矩重,不敢进门,便发了话,让我免了底下媳妇的晨昏定省。”
老夫人都发话了,她还能忤逆不成?
裴锦却问:“长兄要议亲了?”
语气中带有几分惊讶,更多的则是释然。
杨淑并未听出,只眉眼郁郁道:“那是自然,难道他还能一辈子光棍,让裴氏无后?”
语罢便又催起他孩子的事来。
裴锦垂首听了几句,实则半个字都未听进去。
过了会儿,想起方才长兄平静淡漠的答话,忽而又问:“母亲,昨日你责罚月娘时,长兄来了,他可有为月娘求情?”
“自然不曾。”杨淑嗤道:“他是伯兄,要避嫌,哪里需替弟妇求情?”
当真不曾么?
裴锦揣着满腹疑虑,重新回了衙署处理公务。
夜里回府后,犹豫之下,还是将长兄即将议亲之事告知了皎皎。
彼时崔静月正在喝药,听完裴锦转述,她只皱着脸,抬眸娇声道:“郎君,再给我颗乳糖罢,这药苦得紧呢。”
自她病了一场,裴锦不仅命人将蒹葭父母接来长安,还给陶嬷嬷与桃夭涨了月钱,一副讨好姿态。崔静月便也不端着,如往常般在他面前撒娇卖乖。
毕竟这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好在他总爱纵着她,两人感情反而愈发浓厚。
听她喊苦,裴锦便已是心疼至极,忙给她递了块糖,等她眉心微松,才又问:“皎皎,你觉得此事如何?”
“自是极好。”崔静月起身,揽着郎君的脖颈坐在他膝上,笑道:“你想啊,长兄成亲,长嫂入门,到时婆母的亲儿媳便不只我一个,就是去站规矩也有个伴不是?”
“你真这样想?”裴锦熟练揽上她纤细的腰身,将人扣得更紧,紧盯她的神色变化。
“自然。”崔静月靠着他,打了个哈欠,软声道:“郎君,夜色已深,我困了,咱们就寝好不好?”
裴锦有心再问,但看她实在困极,便只好揽着怀中娘子上了床榻。
他望着帐顶迟未入眠,待好不容易睡着,又做起一连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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