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吧，玛格丽特，别再吓我了。拉着我来做这么可怕的事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的是你，你的伤已全部愈合了。”

缪丽尔的手指正沿着她腕间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痕摩挲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因焦虑不安不断颤抖。

“你身上是多么精纯的水元素啊，要是给我父亲闻到已经要开始哦齁齁齁齁地叫唤了，可父亲的尸骨已经被利维坦劈碎了。”

“拜你所赐，我再度成为了孤儿，醒来吧，你醒来我就不追究这些事了。再不醒来我真要开始给你做人工呼吸了，但这里没有证人，谁能证明我根本不是一个女同性恋？”

她的手指从玛格丽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面颊，像是在下极大的决心。

玛格丽特才苏醒就听到缪丽尔神经质的念念叨叨，又想再睡回去。

她一不小心让缪丽尔为拖延时间损失了一小半心爱的兵器，又一不小心在缪丽尔眼前遭受多道严重的致命伤，缪丽尔已经发过火了，要是一会儿她醒来，说不定又要大吵一顿。然后缪丽尔自己独自去找自己的母亲，玛格丽特一个人去死水教会不小心将她母亲的家烧掉，再不小心清空了缪丽尔的老母。

“别装睡。”缪丽尔用力捏住了她的眼皮，“玛格丽特，醒来就给我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玛格丽特睁开眼睛。

已经到到水中的驿站了。

世界在逐渐清晰明了。

因避水术法的缘故，海底除去有几分昏暗，几乎和陆地上别无二致。大洋在结界之外无声涌动，偶尔有几尾银色的白帆鱼掠过结界，也总令人分不清那到底是鱼的鳞片还是太阳落下的光斑。

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庞大都市，被这巨大的结界所笼罩，隔绝水体与陆上的一切喧闹。

“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会珍惜你全家的生命。”玛格丽特认了错，“我的伤已开始愈合了。”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胸口那道痕。皮肤表面光滑如初，只在触摸时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水元素。

是水女神留下的印记。

“你身上的水元素是哪来的，这不是我的法术。”缪丽尔见她的伤已愈合，又开始了新一轮质问，“你背着我找了其他亡灵法师吗？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亡灵法师吗？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

“处死尸体还是处理活人什么时候我都是惯着你的，你要烧就烧要泡水就泡水……”

玛格丽特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是死水女神。”

缪丽尔闭上了自己的嘴：“怪不得看到你这样子，我好想喊妈妈。”

那关系有些混乱了。

到时候缪丽尔的生母感受到她身上水神的气息，死水女神是缪丽尔母亲所侍奉的神明，要是她也对着玛格丽特喊妈妈怎么办？到时候真的要演谁是妈妈谁是女儿的这种戏码吗？

“她说了什么？”缪丽尔收敛起笑容，“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她将与女神的约定简单地向着缪丽尔概述了一遍，得到后者吃惊的表情。

“太厉害了我亲爱的，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成的？”缪丽尔语无伦次道，“真是让人羡慕的好运气。”

不能说是好运气。

死水女神给她的任务并不轻松，能说得上是近乎不可能的棘手。

“已经到海底都市了。”缪丽尔指着远处的大理石台阶，“这里是最后的一个驿站。你一直没有醒来，我没敢继续向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极快地用笑容加以掩饰。

被母亲抛弃，留给父亲和继母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可我。人鱼和人结合很难有后代，即使利用无数的禁忌术法让我诞生这个世界上，但我对她来说更多是炼金产物。父亲是个追求禁忌能够利用一切的人。”她想到一半，终于安心地笑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不过我们还有利维坦的半枚眼珠，这样就够了。”

透过灰色的海水抬头望去，还能看到一轮赤红的太阳在逐渐升起。海水在日光下逐渐温顺平和，先前躁动不安的暗流此刻缓缓熄灭，被日光照得恍若逐渐溃烂的伤口。

玛格丽特轻轻握住缪丽尔的手：“到时候可以找我哭鼻子。”

“不会对着你哭鼻子，就算世界上所有与我有关的人都憎恶我，至少你还会为利用我而心怀歉意。”缪丽尔轻笑道，“走吧，去见见她。”

“恨着我也无所谓，毕竟我是她与她所憎恨之人的后代，我流着一个卑劣男人的血。”

玛格丽特不置可否。

人鱼在东方的传闻里也被称作鲛人，身为水神眷族的她们天生拥有漫长的寿命和极高的水属性天赋。

缪丽尔的母亲在死水教会中的地位不低，帝国讨伐魔兽时她的母亲曾在岸上遇难，为缪丽尔的父亲所救。为报答恩情，憎恶人类的人鱼与男子结合，利用无数禁忌法术诞下了缪丽尔。

缪丽尔在伯爵家里的定位是一份昂贵的可消耗魔法素材。

贵族为了延续自己的荣光能够付出自己的一切，缪丽尔不过是其中不值一提消耗品，和其他素材不同的，只是她会发出人能听懂的凄厉哀嚎。

“要是能直接与她说清楚，仪式不能继续下去就好。”缪丽尔没松开她的手，“可惜她们不会这么容易听我的话。”

在这座庞大的海底都市中，海水被隔绝在法阵之外，或许这是深海最温和的一面。

在周围所有的白色大理石堆砌的建筑中，唯独那座塔是纯黑的，缓缓散发着深渊的不祥气息，在明亮的光线下也不反射任何光泽。

那是死水女神沉眠的地方。

“走吧。”玛格丽特催促道，“拿着利维坦的眼珠子直接甩在她们脸上，然后叫她们中最有名望的人来和你答复。”

这几步路并不遥远。

白色大理石的阶梯在她们脚下延伸，石阶两侧矗立着雕刻成女神微笑模样的石像，所有石像都望着阶梯的尽头。

“这里不允许异族进入。”身着黑色长袍的人鱼修女拦住她，“请停下。”

她的鱼尾隐没在黑袍之下，袍摆的缝隙间露出一两片银白色鳞片，分不清到底是双腿还是鱼尾。

缪丽尔道：“找人。”

“你是人鱼和人的混血？”修女望向缪丽尔，将她扫视了一番，“即使如此，也不能让身分不明的人进入教会。”

缪丽尔取出那块眼睛的碎片：“这是利维坦的部分。”

周围的水元素在接触到碎屑的瞬间便开始躁动不安。

修女的面色总算有所缓和，仍旧怀疑道：“看上去是真货。但凭你们二人的实力，根本无法从利维坦手下全身而退。”

在玛格丽特开口前，缪丽尔抢先道：“你大可以去找来城中最好的鉴定师来鉴定，这是真货。”

修女沉默了片刻。

“伟大水神的造物，不会这么容易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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