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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月未圆》

39. 父亲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

正月里杂事最多。

封赏功臣,接见外戚,祭祀祖庙……

裕贵嫔的尾七一过,祝长安便要启程往遇南去了。

除去几个皇子公主曾至灵前祭拜过外,整个皇宫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无人问,无人提,无人记得有那样一个心直口快明艳活泼的女子,曾来过这里。

几位娘娘在圣前,连叹圣心仁慈。遇南治水是大事,雨季一到,不知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皇上能允祝长安一拖再拖,可不就是仁慈至极。

重华宫上下,整日都在忙着。

云见月将行囊箱笼都打开了,摆了一屋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里外换洗的衣裳,治痢疾外伤的药粉药膏,结实耐磨的鞋袜……

自从她病中哭闹了一回,祝长安竟真的再未提过和离。

她满心欢喜的准备着,既然宫廷容不下他们,那就逃得远远的,与他去外头过逍遥日子,哪怕是苦的。

这一日,她忙得脚不沾地,那软榻就在那里,她愣是没坐下一刻;茶水就在手边,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清影另拾掇出一个小匣子,与要带去的箱笼搁在一处。

云见月打开瞧了,直摇头,“香囊扇坠……这些用不上,殿下是去治水,不是去游山玩水……”

“那您的呢?”清影收回匣子,又问。

云见月道:“挑最简单的带上最好,一路过去,多少难处等着呢,不好太惹眼了。”

殿外,忽陷入安静。

云见月查得仔细,未曾发觉,走得急了,不免被满地箱笼绊上一脚。

祝长安负手立在门边,透过格栅,目光追随她。

他刚从顾政殿回来,若是从前,他一定是阴沉着脸,周身的寒气能将重华宫的空气都凝固。

但今日……

“别忙了。”祝长安看了许久,终是跨步进来。

云见月笑着福了福身子,如今,在人前她也不那么拘着了。

虽说祝长安只说了一句话,云见月也听得出他嗓子干哑,许是在顾政殿连口茶都未喝上,转身接过清影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我回了父皇,你不必跟去。”祝长安接了茶,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那地方不比京里,蚊虫鼠蚁遍地,你一介女子,受不得苦……”

在他借喝茶回避时,云见月的笑就僵在脸上。

在进来前,祝长安想过,她会哭,会求,会将云海教她的那些表忠心的话一遍遍重复。

但她异常安静。

祝长安心底窜上一丝不安,抬起眼偷瞄,却见她回身嘱咐清影,“去将我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告诉她们不必再装了。”轻轻淡淡的一句交代。

也是,那日她哭着嗔说“不许再提和离”,不过是发了高热,烧糊涂了。

她从来就不会争,更不会为自己争。

祝长安竟不知该失落,还是该庆幸,她轻易就答应了。

一时,殿内只有婢子内侍打开箱笼,归置行礼的声音。

云见月再不肯转过身来。

祝长安待不下去,撂下茶杯,推说有些事未交代清楚,要去令书阁一趟,竟逃似的出了重华宫。

他未去令书阁,只是往玉峦宫去。

大门敞开着,一只野猫从房顶跃到树枝,又跳下来,溜进正殿,凑近了细嗅地毯上洇着一小块汤药泼洒的污痕,鼻翼轻轻开合数次,缩了脖子,再次跃回房梁,不知踪迹。

一应裕贵嫔用过的器具家什都还在。

祝长安缓步进了内殿,坐在床榻边,手指轻轻摩挲水华朱的床褥,随后,眼珠缓缓挪移,将这玉峦宫一寸寸刻在心里。

他就是在这玉峦宫长大的,父皇不常来,他更自在些,也更皮些,只是母妃不大高兴,常常坐在窗边,望着宫门,不知在看什么。

后来他长大成人,母子不便同住,他就搬去了重华宫。

这里便连他闹腾的声音都没有了。

那些个日夜,不知母妃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好似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人问过她们愿不愿。

所以他在与父皇做最后的抗争时,为云见月求了个情,他不在的日子,她可以回家常住。

皇上竟一口答应,比他想象的更顺利些,往常,他求什么都要遭训斥。

夜已深,卫生生来问过两回,他才起身,将憋闷许久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留在玉峦宫。

听到脚步声,云见月忙拿帕子擦了擦眼眶,一旁的清影也抹了一把泪,站直了身子。

“你用过晚膳了没有?”祝长安大步进殿,带进一阵风,装作无事的样子与她说起家常,“我叫人备了一道雪霞羹做宵夜,是宫中御厨新学的花样……”

却见无论他怎么追着问着,云见月都侧过半个身子,似在躲闪,也不回话。

“怎么了?”他强行抓着她的双肩,将人掰正了。

云见月却是使劲耷拉着脑袋,就是不肯看他。

他愈发心慌,托起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双还挂着水珠的眼睛,眼尾红红的,是才哭过的样子。

云见月缓缓抬眼,那自他进来就强忍的眼泪瞬时汹涌而出,似串珠似的,相继滴在他指尖。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信我。”因着哽咽,这话说出口时含糊不清。

祝长安的心口就是一阵赛一阵的疼。

他将人嵌进怀里,要说些什么,“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为你好”……总之,那许多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处。

就只是闭了眼。

……

祝长安离宫时,无人来送行。

早起,他往顾政殿去请安,皇上也未允他进殿,只说,“常日都没有的礼数,又何故在这时候献殷勤。”

祝长安并未辩驳,起身拍了拍素白衣袍,淡然离去。

云见月与祝长安一同上了马车,出了宫门,又到城门处,马车停下。

一路,两人双手交握,不曾分开。

“我等你回来。”云见月双眼模糊,眨了眨眼让泪珠滴落,才看清眼前人。

不知是因穿素,还是因昨夜不曾好睡,两人都添憔悴。

“好。”

祝长安只说了一个字,便失语。

那一双闪烁萤光的眼睛靠近时,他没躲,而是遵从本心,闭上眼,迎上双唇。

虽是二月里,早起的天还有些凉,马车内却是泛着热气,萦绕的脂粉香与梅香,更是将这热气烘上一层暧昧。

祝长安吻得越来越深。

却在云见月的衣衫滑落时,兀地缩回手,双唇也疾速撤退。

“你早些回去。”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燥红还未褪去,便慌了慌张替她整理好衣襟。

“殿下……”云见月亦有一瞬的不安。

“身上有孝,你不能有孕。”

这着实是个正当理由,一时,两人多清醒几分。

云见月的脸颊还红彤彤的,便被赶上了另一架马车,遥望祝长安离京远去。

太阳才刚刚升起,寒气渐退。

独自整理好衣襟发髻,云见月坐直了身子,“走吧。”

马车先是停在了将军府前。

因着身上有孝,云见月未下马车,只掀起帷裳,吩咐清影去找门上小厮问起,“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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