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未圆》
萧家的心思昭然若揭,连祝长安这样不操心宫内事的人,都看的明白。
阖宫上下,自然也无人敢对这位郡主不敬。
每每在皇后处遇见,总要对云见月刻薄几句,听说从前也是这般对余北的。
皇后从前或许装些体面,有了绿央之事,如今倒是装聋作哑多些。
云见月亦是回回退避,忍了再忍。
为避中秋宴,祝长安在枢密院拖到所有人都散值离去,又喝了三壶茶,才不得已回宫。
却见重华宫异常安静。
“侧妃人呢?”祝长安拦下个宫婢问。
婢子屈膝:“侧妃往昭华台去赴宴了,去时说,请殿下回来歇下便是,皇上皇后面前,她自有说辞。”
祝长安点点头,抬脚便进殿。
却见矮榻方桌上,早早摆了蜜饯果子。
便扭脸问:“这是侧妃的交代?”又不觉低声喃喃,“从宴上回来,她还有肚子吃这个?”
婢子摇摇头,小声回,“侧妃待婢子们很好,这是婢子们自作主张为侧妃准备的。侧妃回回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就总是哭。婢子们想让侧妃吃些甜食,想是心情能好些。”
祝长安眸光一凛,殿内霎时寒气森森,婢子内侍更是跪了一地。
这日皇上事忙,不曾赴宴,裕贵嫔以身子尚未痊愈为由,一早就派人来请了辞,太子妃也称病未来。
故而今日中秋宴,比往年略显冷清。
萧泽兰就像那盯上了肥肉的狼犬。
说来,其实二人也无仇怨的,如果不算上两家日前的恩怨的话。
“今日是团圆日,诸皇子可都来了,怎就二殿下不来给姑母请安?恕我多嘴,二皇子侧妃可是不称职了些,身为侧妃,侍奉衣食是一项,劝诫主子不能以一己喜好做事,才是重中之重呢!”
这话,从前四公主也说过的,之后便是祝长安一箭射穿了她的金簪。
只是萧泽兰身旁坐着的,是皇后,便当真是她言语不当,也无人敢反驳。
唯祝长行先是低头瞅了瞅面前的酒杯,再抬眼时,沉了脸色,“郡主此话……”
“儿臣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祝长安的声音自阶下响起,穿过长廊,径自灌入昭华台,“顺便来贺郡主生辰!”
云见月并着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六皇子,各自起身见礼。
祝长安却无视几人,只于堂中拱手作礼,抬脸时,目光不离上首的萧泽兰。
任她再目中无人,到了夜叉跟前,也是气焰全无,早缩在皇后衣袖处,不敢多言。
祝长安一伸手,身后卫生生躬身上前,手捧一精致锦盒递到他手中。
“郡主生辰,我特备厚礼相赠。”
一时,昭华台内,落针可闻。
祝长安一手持锦盒,一手负于身后。有宫婢来接时,他未松手,只笑眯眯往上头望去。
皇后只得开口,“既是长安为你生辰所备之礼,你也该亲自谢过。”
萧泽兰不得不起身上前,双手接过锦盒时,祝长安的指尖轻而慢的划过她新做的蔻丹。
萧泽兰便是无法控制的打了一个激灵,不禁抬眸望去,却见祝长安眼含笑意,狡黠地盯着她。
“谢……谢过二殿下!”萧泽兰匆匆施礼,慌忙逃离,转身时衣袖边缘拂过祝长安未及收回的手指。
众人俱已落座,唯云见月站立等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祝长安到她身边时,都未看她一眼,眼睛只是往皇后身边瞟着,“许久不曾相见,郡主倒是越发水灵了。”
这话,连祝长行也听出几分着意的不尊重,可到底上头还坐着皇后,也着实不承体统。
遂想岔开话头,“二弟确是许久不参加宫中宴了,到底是二弟妹……”
祝长安却是谁的面子都不曾给过,亦像未听见祝长行的话,“不知国公大人有未给郡主择好夫婿?”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固,众人都看向祝长行。
萧泽兰脸上更是青白交错,手中那锦盒也像长了刺。
祝长安拈杯入口,又不急不慢道:“要我说,郡主生自国公府邸,这样的门第,寻常子弟哪里配得上?非得是皇室宗亲,才不算委屈了郡主。”
祝长行连连像云见月使眼色,该堵了祝长安那不饶人的嘴,只是云见月哪里劝得了。
论起来,若是他想开口,萧泽兰的刻薄在他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了,“三皇弟尚未婚娶,年纪也比郡主小个两岁……”
不想能提及自身,祝长泓错愕看了看祝长安,再往上首看去,不知这话从何说起,也不敢贸然接茬。
祝长安却先是叹了口气,佯作可惜,再是邪魅勾唇,“只是三皇弟性子温暾,怕是入不了郡主的眼,郡主喜欢有脾气的,是不是?”
再是人前要端住贤惠,此时皇后也忍不住阴沉了脸,“长安,不可胡乱攀附。”
祝长安放下酒盏,笑眯眯地看向皇后:“儿臣想来,郡主这般品貌,满京城数过来,能配得上她的,也就只有儿臣了。若是国公爷实在寻不得佳婿,儿臣倒愿意受些委屈,纳了郡主……”
云见月猛地抬脸,一双美目含嗔含怅,就这么痴痴望着祝长安。
可惜他正一脸得意的望着上首,全然不知身畔人眼含水光。
一屋子人亦不知祝长安究竟又要出什么损招,也无人敢出声。
皇后脸色霎时铁青,一掌拍在桌案上,萧泽兰面前的锦盒都颤了颤,“祝长安!你当着满宫皇子公主的面,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完全不知礼数!”
祝长安不慌不忙起身,朝上首拱手,语气里却无半分愧意,“皇后娘娘息怒!郡主年岁渐长,只怕外头许多人惦记着,儿臣也是好心,今日把话说明了,也好叫那些闲杂人等死了心。”
底下的皇子公主皆瞠目,倒是祝长行,低头饮酒时,迅速又不易被人发觉的,笑了一下。
祝长安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不尽然,“至于礼数……儿臣从来不知礼数为何物,皇后娘娘也不是今日才知。从前在父皇面前,皇后娘娘尚肯替儿臣遮掩几分,怎么今日父皇不在,您便连装……也不愿装了?”
“你……”皇后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指着祝长安的指尖发颤,“你实在不知体统!”
……
玉峦宫,果儿还未回来,裕贵嫔已急得下了榻。
今日后宫设宴,顾政殿里,皇上也在宴请几位老臣,宫人各自有自己的差事,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他处,便少顾及。
她才终于得了机会,去宫外求个究竟。
那问题,可是压了她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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