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
22
赵玥对孟绾的疼惜是真的,正因如此,孟绾察觉她的眼神后,才会喉头一紧,迅速低下头去:“嗯。好。”
用完饭,老侯夫人率先离席,厅上气氛陡然一松。
小辈们用饭也快,见定海神针走了,都争先恐后离了席。
“你吃好了吗?”冯静姝也凑过头来问。
人虽清瘦,但长期练功,孟绾胃口其实还不错的,至少是比这些千金小姐们能吃。看看自己盘中剩余的甜糕,孟绾不好意思说没有。
她点点头:“吃好了。”
“那走,我们去荡会儿秋千消消食吧。”
“……好。”
孟绾随冯靖姝也离了席,赵玥去安排新的下酒菜,厅内便只剩下久别重逢叙话的两兄弟。
孟绾脖颈修长,肩背挺拔,虽然和冯靖姝只相差了一岁,却高出冯靖姝大半个头,单从背影上看,也是个窈窕佳人。
冯喻川看了会儿离开人的背影,被冯喻安轻咳一声拉回思绪。
见弟弟看自己的眼神不善,冯喻川一愣,他一喝酒就面红,看不出什么脸色变化,但眼神却是坦坦荡荡地惊讶。
“不,你别这么看着我。”
冯喻安虽然好奇兄长为何盯着孟绾的背影看,但见对方眼神坦荡,便垂下眸去给他舀酒,等着他自觉向自己解释。
冯靖川不是见色忘义这块料,何以突然对孟绾感兴趣?
对方果然突然遣散了厅内伺候的仆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最近陛下病了…朝堂有些不安。”
冯喻安轻轻蹙眉:“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我们这些没有入宫的人怎么清楚,可陛下已经五日没上朝了,传出的消息却只是风寒。昨日韩太傅入了一趟宫,出来以后也说是风寒,没什么大事,但是,”冯喻川皱着脸,“大家却并不信这话。”
冯喻安放下酒勺:“韩太傅为人正直,他说没事,想来就是没有大问题,为何大家不信?”
“陛下今年初便染了场风寒,病了十多日,也罢朝了十多日,后来上朝时大家时常能听见陛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夏末秋初时,陛下又因风寒病了十来日,如今竟又感染风寒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身体不如以往健硕了。”冯喻安淡然下了决断。
冯喻川轻叹了声:“陛下如今四十有三了,人至中年,这个年纪若是保养得好,身体康健,那还是能再撑个一二十年,可身体一旦虚弱了,却就……”
“先帝薨逝之时年岁五十七,景帝年轻些,五十一,算起来,还有些日子,”冯喻安勾了勾唇角,“何况如今太子已满十八,已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年纪,再过几年羽翼丰满便能独当一面了,朝堂何以会不安?”
“太子的确地位稳固,这些年也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太子母家没有依靠始终是个暗疮。宋贵人出身地方,连豪族世家都算不上,这些年若非皇帝盛宠与韩太傅这一清流派在支持,太子之位早岌岌可危。你也知道,各个外戚大族与中官各自都有皇子在手,这种时候,难免有人蠢蠢欲动,动了别的心思。”
“光靠皇帝的盛宠就能让太子健康成长……兄长怕不是小看了这个没有依靠的宋贵人。”
冯喻川一愣:“你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冯喻川微笑,“只知道太子虽不是大才,但明面上还过得去,勤奋好学,礼贤下士,爱民如子,还很会收买人心……相比太子而言,其他几位皇子反倒是有诸多恶习被人诟病。”
冯喻川年长冯喻川八九岁,跟太子他们不属于同一拨长大的孩子,若论了解,自然是自己这位自小跟那几位皇子混在一起的弟弟更清楚些。
从前甚少听见冯喻川谈论皇子们,今日却起了个头,他静静恭听,冯喻安继续道:“大皇子宁王的生母从前只是个婢子,他早就去了地方,自己也没有一点志气,不在储君考虑之列。二皇子沛王从小行事荒唐,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眠花宿柳包场青妓,打架斗殴欺凌弱小更是数不胜数,纵然他母家势大,却抵不过他做下的那些烂事闹得满城知道。”
“三皇子宁王与二皇子不遑多让,脑子还更蠢,替二皇子背了不少的黑锅,相较起来,端肃稳重的太子真是一股清流了。”
冯喻川蹙眉,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若二皇子真是斗鸡走狗之辈,冯喻安怕也不能同其交好这许多年。
但不论是保护对方也罢,事实真是如此也罢,他也不好直接揭穿。
只道:“可那是皇位……岂是单看人品的?那是多少利益集团的纷争……况且儿时的混帐事,不能责终身,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纵然齐王沛王再不堪,但只要背后有人硬要扶他们上位,朝政上的事不必他们操劳就是了。”
“嗯,有理。”冯喻安赞道,“上次宁王带着一帮子弟去郊外纵马踩踏了庄稼,引得文官清流们口诛笔伐还软禁了两个月,还有纵容手下强抢民女等事……若真扶他上了位,那天下就真有福了。”
“……”冯喻川不置可否,但也不甘心:“那沛王呢,我听说沛王去了军营历练,可沉稳了不少。这两年可没什么混帐之事传出来。”
冯喻安垂着眼扯唇一笑,看了眼冯喻川:“兄长说这话,是将沛王架在火上烤。这是谁将齐王沛王突然拿出来说事,让他们鹬蚌相争的?”
冯喻川尴尬笑道:“不过是分析时弊,做一些判断而已。”
冯喻川为人沉稳敦厚,但勇武有余,智计稍欠,喜欢打直球,不喜阴谋诡计,这样的武将,皇帝是喜欢的,可一旦被陷入纷争,他很容易被人利用当作棋子。
看着这样的大哥,冯喻安想起方才他盯着孟绾的背影看,问道:“兄长突然同我说这些,是有什么计划?”
“我自然没什么计划,只是想听听你的分析见解而已。如此,你认为太子之位还是稳固的?”
“兄长有话直说。”
冯喻川沉吟了片刻,终是道:“太子妃年幼早逝,妃位空悬,到了今年初守丧期便满了,陛下生病以后,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在族内寻访适龄女,准备送入东宫。”
冯喻安挑眉。
“如若太子地位稳固,咱们家是不是也该争取一二……毕竟我们如今在宫中没有什么眼线,宫内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不清楚,这很被动。”
“原本我是肯定舍不得小五入那高墙大院受苦的,但太子手上没有兵权……若我将你刚接回来的表妹送过去,不求做个正妃,便做个侧妃妾室,于我家也是个助益,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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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升空,黛蓝色的天幕中飘着丝丝缕缕的云。
侯府内草木清新,淡淡的花香萦绕,孟绾深吸一口气,扯疼了肩窝处的伤,同时脑袋也有点晕。
她方才喝了几杯那个果子酒,初尝觉得很美味,现下却觉得有些上头。
冯靖姝拉着她荡了会儿秋千,见她神色不济,便将人放回去了。
经过花园中的鲤鱼池,孟绾听见鱼儿浮水的声音,忍不住驻足,蹲下细看。
池子里的锦鲤红白交错,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璀璨的金黄,有大有小,一见有人蹲下,就张着嘴,摇着尾巴游了过来。
孟绾假装伸手丢食,那些傻鱼竟就开始争相抢夺,孟绾笑道:“你们没吃饱么,我也没吃饱。”
一旁的阿香听见这一句,忙道:“姑娘若是没吃饱,待会儿我去厨房再寻些吃的。”
孟绾抬头看了眼这文静的丫鬟,长得不是特别出挑,但有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气质。
她“嗯”了声,指着池中的鱼,“有鱼食吗,能不能喂?”
阿香回头看了看,道:“娘子稍等,我去找找。”
脑袋有些发沉,见旁边有块干净的石头,孟绾走过去坐下,然后抱拢双臂,将头搁在上面休息。
眼皮重得很,她干脆将眼睛也闭了起来。
侯府的花园安静得很,凉风从湖面吹来,扑在滚烫的脸上,很凉爽。她趴了会儿,又翻转了脑袋,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就被眼帘下出现的青靴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她猛地抬头,看清冯喻安的脸后责问道。
而且这么瘦,像鬼骷髅似的,还有点吓人。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冯喻安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好听?
“我等鱼食,喂鱼。”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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