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
出了客舍,青禾在前面带路,拾安负责殿后跟踪。将人带到一处高档酒楼附近,青禾便返回客舍伺候自家主子去了。
拾安则躲在暗处,默默守护在酒楼附近逗留的孟绾。
遇到一处卖糖饼的摊子,孟绾掏钱买了一个慢慢啃,又去看旁边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直到拾安过来无意撞了她一下,将她夹在耳上的面纱扯下,她才注意到那边酒楼果然出来一群醉醺醺闹哄哄的青年。
其中一位还算风度翩翩,穿锦戴玉,走在中间,被众星拱月客气地哄着。又听人唤他“宋兄”,想来便是贵人家的那位堂弟了。
“嗨,走走走,去我家中接着喝!”看他呼朋引伴的样子,看起来是还未尽兴。
孟绾看过去时,对方的视线也正好扫过来,那晃晃悠悠的目光飘了几遍,终于定在孟绾的脸上。
孟绾与他对视了片刻,娇羞地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啃着手中的糖饼,准备“逃离”。
如设想一般,她这容貌,的确容易成为纨绔子的目标。
在她“逃”了一个路口刚转入一处人不多的角落时,便被侍从模样的男子从前方路口突然跳出来拦住了去路。一回头,果然看见那位酒气上头的贵人堂弟。
“咦,这是哪家小娘子,怎么本郎君从未在城内见过你呢?”宋皓强自撑着风度,抱着双臂斜靠屋角一棵大树,朝孟绾提起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孟绾则装出一副娇羞垂眸、担惊受怕、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道:“我……我是从外地来此处探亲的,方才和表姊走散了…”
这些年她装乖巧瘦弱装惯了,表演起来简直毫无破绽。
宋皓站直了身子:“哦?走散了?那你表姊家住何处啊?本郎君对整个卢县都熟悉得很,我还有马车,要不然…我送你过去?”说着缓步走向朝孟绾。
他眼睛似乎已将孟绾剥了个精光,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孟绾缓缓抬头看了眼对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必劳烦郎君了,我识得路的……”
“欸,识得归识得,马车总归要快些,这地上都是尘土粪便,当心脏了娘子的鞋……”说话间,他已将孟绾逼至墙边。
满身酒气扑面而来,孟绾压抑着满腔的恶心,仍旧娇羞地低着头。
见对方有强压过来的意思,忙往旁边让了让:“如此,那便有劳郎君送我一程了。”
宋皓原本以为自己得来硬的,一听对方松了口肯让自己送,心情更加愉快,招手吩咐手下道:“快,去将本郎君的马车牵来!”
孟绾见那随从离开,暗暗握了握拳,琢磨着若是对方再靠近自己一分,就一刀砍下去将其砍晕了了事。
好在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一味盯着自己问东问西,颇有怜惜之意。
马车很快驱到了路口,宋皓伸手相邀:“请吧,柳娘子。”
“柳”姓当然也是孟绾随口编的,她跟着上了马车后,继续懵懂地小口啃着自己手中的糖饼。
宋皓笑嘻嘻地看了她会儿,闭眼假寐起来,似乎在养神。
这马车四面开敞,并不避人,孟绾随口胡说了个地址,那驾车的随从果然驾着车往街市外驶去。
车子沿着大街胡乱走了一段,最终行到了无人的街角,宋皓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四周,然后笑着拿出一张锦帕伸过来:“瞧你,脸上吃得都是饼渣……”
话音落下,他将那张绢帕整个狠狠覆盖在了孟绾的唇鼻之上。
孟绾睁大双眼握紧拳,片刻后,歪倒在了宋皓肩膀上。
宋皓笑着吩咐随从:“去老宅。”
随从一扬马鞭,轻车熟路地将车子往城门口驶去。
孟绾闻着对方身上的熏香与酒气,忍了一路。心说这趟回去要找那侯府郎君要些赏钱才行,为了套些消息,自己牺牲也太大了。
只是没料到,宋家祖宅居然不在城内。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径直往外行驶。拾安也没料到此节,只好在城门口租了一匹马跟上。
好在那祖宅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孟绾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看清这是一座乡间大宅院。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外围一圈打理得还是很干净,一丝杂草也没有。
门前屋后都种着榆柳树与茂盛的鞠华,很是清雅华贵。
只见贵人堂弟那随从下车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来开。
开门的是个半老头子,像是这里的管家,见了来人也不奇怪,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宋皓醉醺醺地下车将孟绾带进去。
这宅院颇大,有前院后院,孟绾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走,故意走得歪七扭八,嘴里还发出呜呜声,听得宋皓更加心痒难耐。
"乖乖,很快就到了,郎君疼你啊,不哭不哭……"
宋皓命随从干脆将人直接扛起来,三五步便扛进了屋内,置于软榻上。
然后随从知情识趣地出了门,自去喝水休息了。
听着屋外脚步声走远,孟绾从眼缝之中看见凑上来的宋皓,终于忍无可忍,手起刀落,将人砍晕了。
她翻身从榻上坐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眼躺在那儿的人,起身去桌上倒水喝。
方才糖饼吃多了,嘴里干得慌。
这时,拾安从窗口翻进来,从挎袋中拿出一根麻绳径直走向榻边,三两下便将人捆了。
“外面的人都处喂了迷药,够他们死睡一夜的了。我们运气不错,这宅子附近没什么人,很好问话。”
孟绾咕噜咕噜喝了水,道:“听他说这里是老宅,怕是长期带无辜女子到这来。”
“老宅?”拾安点点头,心道宋家现在飞黄腾达出了个贵人和太子,亲戚们逮着机会吸血敛财,搬离老宅一点也不稀奇。
拾安用黑布条将宋皓的眼睛捆住后,这才将人弄醒。然后架着把匕首搁在他颈边,刻意变了声音威胁道:“别喊,喊一声我就往里捅一刀!”
宋皓脖子还隐隐作疼,冰凉的匕首挨着皮肤,寒气瞬间侵染了全身。他脑门上刷地冒出了冷汗,也总算明白方才是被谁砍晕的,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好汉饶命……好……好汉,我有钱,我我有很多钱,你要什么我给你,你你你别伤我性命。”
孟绾喝够了水,放下水壶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吓得宋皓几乎尿裤子,嘴里不自主地发出恐惧地呜呜声。
拾安:“……”
“我问问题,你只需说是与不是即可,明白吗?”
宋皓忙点头:“明……明白……”
拾安:“说是。”
宋皓:“是,是。”
拾安:“你姓宋,是宫内宋贵人的堂弟,是也不是?”
宋皓顿了顿,大概没料到对方一来就问他这个,瞬间有些清楚对方的来意,后背刷地浸出了冷汗。若是普通小毛贼不长眼只想寻些财物,他还算安全,可对方明知自己身份还敢明目张胆如室绑了自己,事情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拾安将匕首压上他皮肤,瞬间有了冰凉的刺痛感,他忙道:“是……是,可我与贵人不熟…你别杀我…呜呜呜…”
拾安:“……把你知道的有关贵人的事,统统说一遍。”
宋皓:“我我说了,我跟她不熟啊……我…她嫁人的时候我才三岁,我真的什么都不……”
话未说完,他脸颊之上又多出一把冰凉的刀刃。刀刃沿着脸颊瞬间滑到了他眼角,宋皓屏气凝神,反而比方才更镇定了些,他咽了口唾沫,道:“堂姊自幼…便便是个才女,美名在外,很……很招年轻小郎君喜欢,母亲说,她去学馆读书,都老有人在学馆门口等着她……后来,大伯母就不让堂姊去读书了,说她……招蜂引蝶,败坏……门风。”
架在脖颈和脸颊上的两把兵刃都没动,他心跳如雷,但知道对方想听什么了,于是继续说下去:“堂姊不是嫡出,她母亲是、是大伯父在外面纳回来的,听说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大伯母那时候管家严,对堂姊也不喜欢,但堂姊自己争气,大伯母不让她去学馆,她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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