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声音响在房间里，小阿容醒了，小手揉揉眼睛，睁开一看，床榻对面的衣柜开着，女子正在挑衣衫。

“欢欢……”

听到小阿容唤自己，戚欢提着两件衣衫走过去，空出手来摸摸她额头，温温的，不烫。

“要再睡会吗？”

小阿容摇摇头，盯着她身上穿的裙子看，眼睛缓缓睁大。

戚欢转了一圈，眉梢挑起，问：“好看吗？”

小阿容点头，“好看！”

戚欢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捏了捏小阿容的脸，笑道：“小嘴儿真甜。”

“我再换这两件，你看看哪个好看。”

小阿容瞪大眼睛看，注意力全在戚欢身上，倒是没怎么咳嗽。

戚欢穿上红裙时，她立刻说：“欢欢穿这件好看！”

戚欢走到镜子前，女子朦胧的身影映在其中，看得不真切，那抹红却尤为显眼，好似花开，绚烂昳丽。

戚欢很满意，决定就穿这件。

“不睡就起来吧，吃完饭喝完药，我带你去寺里。”

小阿容哦了一声，嘴巴嘟着，脸上睡觉的压痕还未消去，萌萌的。

戚欢穿着鲜艳的红裙出了卧房，走到院子里，择菜做饭。走到镇上要大半个时辰，早饭只喝粥可不行。

择完菜，她去厨房缸里舀水洗手。

清澈的水流下，洗去手上污泥。戚欢轻轻摸了摸自己这双被划出伤口的手，在心里想，要是能有手脂抹一抹，该多好。

吃完早饭，戚欢给小阿容换好衣服。再去枕头底下拿来平安福给小阿容戴上，带了点干粮，把绣品都放背篓里，锁上门，正要出发，一阵响动从隔壁院子传过来。

戚欢扫了眼，昨晚那人给的梨还在桌上，没动。

一人多高的围墙隔开两个院子，隔壁传来不小的动静，妇人粗犷的嗓音响起：“阿贵啊，早些回来，记得给娘带些陈醋回来。”

小阿容抱着戚欢脖子，偏头看向隔壁院子，小声说：“欢欢，赵奶奶在说话哎。”

戚欢没作声，走出院子。

车轮滚动，随即一道男声响起：“知道了，娘。”

戚欢刚走没两步，就被叫住，是赵阿贵，赵阿婆的儿子。

“戚娘子！你这是要出门？”

“嗯，去寺里。”戚欢刚说完，赵阿婆就来了，“要去就快点去，别和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赵阿婆站在院子门口瞪着戚欢，再一看自己儿子那眼睛巴不得黏在戚欢身上那样，不高兴了。

“快些走。”她上下扫视戚欢身上的红裙。

这件裙子款式比较紧身，加上戚欢又背着背篓，怀里还抱着小阿容，一用力，衣衫就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曲线，玲珑有致。

赵阿婆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还不去镇上干活？”

她这一嗓门喊醒了赵阿贵，赵阿贵应了一声，声音比先前与戚欢说话时弱了很多。

“我这就去。”

赵阿贵看了眼戚欢，推着拖板车走了。

赵阿婆在后头骂：“一大早看到个寡妇，真晦气。”

戚欢盯着赵阿贵的拖板车看，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回去。

她今天心情好，不和泼妇一般见识。

戚欢挠了挠小阿容，笑道：“哎呦，马戏团的猴子也不拴好绳，跑这来撒泼。”

小阿容趴在戚欢肩膀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气急败坏的赵阿婆。

赵阿婆正要骂人，小阿容咳了出来。

戚欢拍拍她的背，边走边哄，赵阿婆的回击愣是被憋了回去。她扯了扯嘴角，猛地一转身进了屋。

走出后村，上了石子路，拖板车停在那，赵阿贵正等着戚欢来。

“我娘在，不好直接说。”他局促地搓着手，看了戚欢好几眼，眼中惊艳难敛。

“你今儿穿得、穿得可真好看。”

戚欢扫过他想看自己又不敢看的怂样，没因他这句夸赞而感到高兴。

小阿容已经夸过了，而且她也不喜欢被这群男人夸。

那种带着色欲的肮脏眼神，恶心极了。

戚欢走过他，朝村子口走去。赵阿贵连忙跟上来，问她：“你不是要去寺里吗？我正好要去镇上，我捎你一程呗。”

他又对小阿容笑了笑，“你还带着孩子，又背着东西，走过去太累了。”

太阳逐渐升上来，早晨的凉气早就散去，虽说清明过后天不会那么热，但抱着个娃娃走上大半个时辰山路，也累得很。

上次去镇上，戚欢回来后腰酸腿痛，缓了好几天。

再一看赵阿贵黝黑的脸，那期盼的样，一看就知道藏了什么心思。

不坐白不坐，戚欢抱着小阿容上了拖板车，赵阿贵咧开嘴笑，推着拖板车往村外走。

赵阿贵看着红衣女子的背，青丝挽着，腰肢纤细。即使一个人带孩子三年，也没有蹉跎劳累，和那些少女站在一起，根本瞧不出来她已经嫁人生子过。

越看，心越荡漾。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戚娘子你……不打算再嫁人了吗？你要一直一个人带孩子？”

戚欢摸了摸小阿容的脸，捂住她耳朵，转过头来，语气略带自嘲：“我这样的，死了丈夫，又带个病重的孩子，谁会娶我？”

赵阿贵急了，脱口而出：“我娶你！你嫁给我，我能养你！”

戚欢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那我的小阿容呢？”

“我养！一起养！”赵阿贵咽了口唾沫，唇焦口燥，“等小阿容十一二岁了，就能给老赵家儿子当童养媳。”

赵阿婆经常在赵阿贵面前念叨让小阿容去给村子里的人当童养媳，赵阿贵听得多了，顺口就说了。

戚欢眉梢压下，转回头，稍稍松开小阿容的耳朵，轻轻哼着，“有傻子在说胡话，我们不听不听。”

赵阿贵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好一会才试探着说：“你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戚欢没立刻回答。

嫁给赵毅后，她没想过要生孩子，是赵毅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动了她，让她对未来有了期许。

他这人老实得很，把全身家当用来求娶她，钱金花全自己吞了。

不过他这人也有本事，会赚钱，戚欢日子过得不仅不苦，还更加舒服。

赵毅处处以她为主，什么都听她的。

戚欢想着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至少不用被那贪财的娘、老赖爹、没啥用的弟捆绑吸血。

后来有了孩子，就顺其自然留下来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和赵毅过上安稳日子，谁承想，赵毅突然死了。

戚欢头也不回，轻飘飘道：“我呢，跟着赵毅吃够了穷人的苦，所以我不会再嫁给穷人。”

“你要是想娶我，可是要花很多钱哦。”

她捂着小阿容耳朵的手没松。

“我会赚钱的！”赵阿贵连忙承诺。

戚欢转头，看傻子一样看他。

赵阿贵被她看得逐渐没了信心，嘟囔一句：“那寺庙里新来的男人倒是很适合你。”

新来的男人？

戚欢问他：“那位贵公子？”

“对，是位贵公子，”赵阿贵惊愕，“戚娘子怎么知道？”

戚欢随口道：“我上次看见了，长得不错，家世应该也很好。”

她这么夸别的男人，赵阿贵心里不是滋味。走了神，没注意到路上有石子凸起，车轮压上去。

拖板车颠了一下，险些将放在上头的背篓颠落，戚欢眼疾手快捞住绳子，扶稳背篓。

里头的绣品都是要送去给观山寺的，不能弄脏。

赵阿贵连忙说了声抱歉，没看到有石子。

戚欢没有理他。

一路上赵阿贵没再找话，送戚欢到观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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