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之后，李如意翻箱倒柜寻了片刻，从木柜里取出一块黑粗布面罩。

她欢欣雀跃转身行至院中，走到正在劈柴的萧昱面前，皮笑肉不笑抬手递过去：“夫君，这是给你的。”

萧昱清浅出声：“这是何物？”

“面罩啊，以后你出院子，就把这个戴上。”李如意说得理直气壮，伸手便要替他戴上。

萧昱愕然，神色添了些许无奈：“现下天气闷热，蒙着面罩太过憋闷。”

“我自是为夫君着想。”李如意不肯退让，再度上前，执意要替他系好。

“真不必了，娘子。”萧昱温声推辞，“我又不是见不得光之人。”

“夫君不懂此间利害。”李如意蹙眉认真劝解，“你仇家多，容易惹来祸端。”

“白日蒙面，反倒惹人生疑，被人视作异类……”

二人正相持拉扯之间，院外传来一阵阵孩童嬉笑喧闹声。

几个垂髫稚子追逐嬉闹，踢着鸡毛毽子一路奔来，吵吵嚷嚷直抵篱院门口。

年纪最小的女童二丫，手里攥着块白面馒头，一边啃食一边奔跑，分心贪玩之下，整块面馍一下子卡在了喉咙。

不过瞬息，方才还笑闹不止的二丫骤然僵住，小脸瞬间涨得紫红，双目圆睁，呼吸堵塞得一丝也不通，再也发不出半点哭声，直直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余下孩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倒地窒息的同伴，慌作一团。

“二丫！你怎么了！”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稚子声声哭喊，慌乱无措。

院内的李如意闻声，快步走过去，一看便知是食物卡喉窒息。

孩子们叫成一片，李如意来不及多想迎上去。

她把二丫胸腹朝下，让其趴在自己弯曲的膝盖上。一手稳稳扶住孩童腰身固定住身子，另一只手握成空心拳头，用力在孩子后背胛骨中间连续反复叩击。

这套施救法子，是其父李源亲手教她。幼时她贪吃糖葫芦，不慎卡喉窒息，便是靠此法脱困。

李如意一下接着一下，用力拍打，不断挤压，逼出气道里堵塞的食物。

连着拍打十余下，只听“哇”的一声，一块被嚼软的馒头从二丫口中吐了出来。

堵塞一解，女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慢慢恢复血色。

萧昱拄着木棍缓缓走来，立在门边观望，见李如意救人手法利落。

一众孩童吓破了胆儿，不等李如意叮嘱，捡起毽子纷纷四散奔逃。

脱险的二丫心有余悸，望着李如意满眼感激，亦连忙跟着同伴小跑离去。

孩子们脚步匆匆，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陈小花。

“慢点跑！一群淘气娃娃。”陈小花嚷嚷着，“小心些，别摔着！”

陈小花摇了摇头，走到李如意面前，将拐杖递过来：“姐姐，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能用上，谢谢你好意。”李如意笑着接过，转手交到萧昱手中。

萧昱试了试，比木棍趁手太多：“多谢小花姑娘。”

陈小花望着他，脸颊微微发烫，觉得李姐姐这位郎君，不像是尤大婶嘴里那般不堪之人。

……

日头渐斜，暮云垂落，炊烟四起。

二丫娘带着二丫，提着一篮鸡蛋、一坛老酒，专程登门道谢。

李如意见她携礼前来，推辞道：“邻里之间，举手之劳罢了，不用客气。”

淳朴的二丫娘比着手势，执意将鸡蛋与酒坛塞到李如意手中，示意感激。

“大姐姐你收着吧，我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二丫瞪大澄澈的眼，躬身行礼，“谢谢你救了我。”

李如意愣了下，看着眼前皮肤黝黄的村妇，实在拗不过其赤诚心意，无奈含笑收下。

二丫娘满眼恳切，向李如意深深鞠了一躬，便牵着女儿，踏着沉沉暮色，转身离去。

李如意见二丫娘那衣衫还破着洞，送来这么“丰厚谢礼”，心头微滞。

她提着酒喝蛋回到厨房，生火起灶，焖了锅白米饭，又随手炒了碟小蘑菇，煮了几个鸡蛋。

晚上吃饭，李如意不喜鸡蛋蛋黄干涩腥腻之味，吃不惯这般口感。

故而出锅之后，她将装着鸡蛋的碗，推至萧昱面前。

萧昱见她此举，眸色微暖：“你怎不吃？”

李如意眉眼弯弯，笑道：“家里好食，要留给夫君啊，夫君正需补身子。”

萧昱剥了个蛋壳，正要入嘴。

李如意又循循善诱道：“我待夫君体贴周到，阿玉日后可要好好疼惜我，事事念着我才是……嗯，这蛋黄吃着有些腻吧。”

这软声絮语听得萧昱心头无奈，经不住她提点撒娇。

萧昱剥去表层蛋白，吃了蛋黄，将软糯蛋白递到她唇瓣。

“干嘛？”李如意诧异。

“娘子方才所言，要我懂得疼惜你。”萧昱倒是开窍，“日后吃蛋，娘子食蛋白，我食蛋黄。”

李如意勉为其难吃蛋白，暗自心底轻叹，那蛊药果然奇效，潜移默化之间，竟将他心性磨得贴心。

……

天色渐晚，李如意看着二丫娘送来的那坛酒，想着夜里凉，喝两口正好驱寒。

她给自己斟了浅浅一杯，凑到唇边小口抿下。

酒水入喉，烈辣灼人，这酒性子烈，她耐着辣意，又连斟两杯，徐徐饮尽。

三杯烈酒下肚，她面颊已经泛起了薄红，杏眸里漾着水光，连坐姿都松软了几分。

萧昱坐在桌前，借着灯火看书，李如意找了本探案相关的话本给他解乏。

那股浓烈的酒香，从她那边漫过来，钻入他的鼻息。

他握着书的手指蜷了蜷，侧头看她喝酒得尽兴。

她感觉到他似有似无的目光扫过来，觉得他大约是嘴馋了，便拎起酒坛给他也倒了一小杯，递过去时手腕微晃。

"喏，你也尝尝，二丫娘送来的。你酒品不好，就尝一口吧。"李如意有了上回的经验，不敢给他多喝。

萧昱接过她方才用过的酒杯，那酒杯沾着她唇泽……他似有犹豫，而后饮下。

他将酒杯递回给她，继续看书。

体内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已唤醒，顺着酒气在他身体里蔓延，在经脉血肉里窜延。

萧昱面色微变，克制着汹汹欲出的燥热，姿态端正得像尊不染尘埃的佛像，攥紧书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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