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第二天到公司时，桌上那只马克杯是满的。

温水。不烫嘴。跟昨天一模一样。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壁内壁底部那行“喝完再续”的钢笔字还在。她盯着看了三秒。

系统没弹窗。但她知道这水是谁倒的。

“叮——”

门厅方向传来一股寒气。不是空调那种凉。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林鹿抬头看见接待区的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霜。

小纸从隔板后面探出纸脑袋，嘴又开始往耳边裂：“雪女来了！”

“这次是什么投诉？”

“恋爱纠纷。”小纸把嘴角按回去，“爱上人类快递小哥了。一靠近就把人送ICU，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个了。”

林鹿放下杯子走向接待区。推开门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冷得像走进冷库。地面铺了一层白霜，天花板挂着细小冰凌。

雪女冰冰坐在接待椅上。她一身白毛衣蓝围巾，皮肤白得透光，头发是冰蓝色的，指尖能看见细碎的雪花从皮肤里往外飘。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的泪刚涌出来就在脸上冻成了两道冰痕。

“他昏迷三天了。”冰冰攥着围巾尖，“我就碰了他一下。就一下。我控制不住，靠近活物就会释放寒气，我五百年了都是这样……”

她说到一半抬头看见林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点光。

“你是新来的客服？”

“林鹿。你叫我小林就行。”

“小林……”冰冰的指尖在膝盖上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人类？我们雪女跟活物靠近三米内就开始降温，靠近一米就开始结霜。牵手？根本牵不了。抱一下直接送抢救室。”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碎了。眼眶里的冰又往外溢。

林鹿没说话。她走到冰冰旁边坐下来。距离两米的地方，空气已经变得刺痛。再近一步，她眉毛上就得挂霜了。

系统疯狂报警：

【检测到S级雪女情绪崩溃中。环境温度：-8℃。若持续下跌，宿主将面临冻伤风险。】

林鹿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冰冰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你先拿着。”

冰冰伸手接过那杯水。杯子在她掌心里瞬间结了层冰壳。

“……你看。我连水都能冻住。”

林鹿看着那杯冰壳水，脑子在转。她回想起骨仔的事——那瓶两块钱的502胶水，还有时渊那句“永久保存”。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靠近活物会降温。那靠近死物呢？”

冰冰愣了一下。

“死物……不降温。我摸过石头、冰块、金属，都没事。”

“那就找死物。”

“什么意思？”

“你和你男朋友约会的时候，不需要你伸手碰他。你让他碰你。”林鹿坐下来，离冰冰近了一步，冷气扑了她一脸，“比如你戴一条围巾。他把手放围巾上。”

冰冰的手停了下来。冻在脸上的泪痕裂开一道细缝。

“……围巾？”

“或者手套。帽子。你身上任何一件织物。他不碰你的皮肤，只碰你穿的东西。你身上的衣服本身没有体温，不会触发你的寒气。”

冰冰坐直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蓝围巾的边角。用指尖摸了摸。寒意消失了。那条围巾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丝线柔软，纹路清晰。

“他碰我的围巾。就不会被冻伤？”

“不会。”

冰冰嘴唇抖了两下。

“你确定？”

“我帮你测试。”林鹿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计时器，“你现在把围巾取下来，放桌上。我摸一下试试。”

冰冰解下围巾递给林鹿。林鹿接过来。没有降温。没有结霜。她用手搓了搓围巾表面，把它叠好放回冰冰膝盖上。

“可以。”

冰冰的眼泪轰地冲出来。这一回眼眶里滚出的泪没结冰。直接淌下来砸在白毛衣上。她捂着脸哭了十秒。然后站起来冲林鹿弯了一下腰。

“谢谢你。我真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碰人了。”

林鹿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门开了。

一股冷空气灌进来——不是冰冰那种有形的寒，是另一种。更沉。更静。整间接待室的气压骤然下沉。

林鹿回头。

时渊站在门口。黑大衣，白衬衫，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他视线越过冰冰，越过满地白霜，精准地落在林鹿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围巾——冰冰膝盖上那条蓝围巾。林鹿刚才亲手摸过。

时渊的目光在那条围巾上停了零点几秒。

整间屋子的温度没变。但林鹿感觉到空气突然变稠了。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收紧。

“时总。”冰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谢谢你员工帮我……我得回去看他了，他今天应该能醒了。”

冰冰转身往门口跑。经过时渊身边时，她忍不住回头冲林鹿挥了一下手：“小林！改天请你喝奶茶！热——”

“热”字没说完，时渊开口了。

“等一下。”

冰冰僵住。

时渊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得没温度。

“你之后出行，非人类事务处理中心会安排专属交通工具。不要再让人类快递员送货上门。”

冰冰：“啊？为什么？”

时渊说：“因为你靠近活物会降温。”

他顿了一下。目光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林鹿的方向。然后他补了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快递员那条路线，以后归我管。”

门关上了。冰冰走了。

林鹿站在原地。她看着时渊的侧脸，他正低头翻开那份文件，眉目清冷如初。但她确认了——刚才那句“快递员那条路线归我管”的潜台词。

他不是在管快递员。

他是在管……谁碰过她的围巾。

系统炸了：

【触发隐藏事件：时渊对雪女释放“隐形警告”。原因：宿主触碰了雪女的围巾。】

【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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