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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种田养娃日常》

20.第 20 章

河东县是个中等县城。

县里十万人口。

早在很久之前,河东县还只叫大河县,再后面,河对面七十里路的地方又起了一个县城。

叫大江县。

那可不行,凭什么我是河你是江?

两边来回一掰扯,干脆就河东河西来命名。

直到后来有一少年人崛起,一句话流传民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河东县百姓觉得自己被诅咒了,因为在那之后百年,他们县竟然一名进士都没有考取。

一名都没有。

全县的祖坟不知道被烧了多少,但依旧一名进士没有出来,大家越挫越勇,县里的书院私塾就这么一个个开了起来,甚至吸引了不少外地学子来求学。

石林书院在短短二十年间一跃成为龙头,甚至在官学都说得上话,就是因为培养出了一名进士。

虽然说,那是隔壁河西县出生但养在河东县的孩子,最后也算的河西县的进士。但那确确实实是他们河东县、石林书院培养出的人啊。

河东县专门立了石碑,在上面特意记载此事,生怕后世遗忘了,真以为他们上百年没出过进士。

这怎么也出了半个。

而这,便是现如今科举的艰难情况。

夜里,夫妻俩坐在客栈顶楼的栏杆边,他们的肩膀贴着,看着外面彩灯环绕。秋风徐徐吹过,拂起他们的青丝,纠在一起。

盛夏侧过脑袋,看着肩上青丝,目光一点点向上,划过他颤动的喉结,清晰的下颌线,落在微张的唇上。

程渡的皮肤很白,衬得唇比常人更红,唇瓣边缘也如五官一般清晰,带着冷感,拒人于千里之外。

盛夏觉得,若他是权贵出身,他一定会是其中最为冷淡矜贵的那位,高高在上,犹如高山雪莲,让人可望不可即。

但他出身平凡,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没有资格高冷的,他只能笑,从生涩疏冷,再到温雅如画……

程渡用略微淡然的声音说着如今科考的局势,说着县里省城的变化,说着说话,就发现身边的人发起了呆。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去:“在想什么?”

盛夏视线从他下巴上离开,看着面前的俊脸,抬头亲了一口,笑眯眯:“我在想,我运气真好。”

在这个年代,她还能找到一个如此丰神俊朗、大有前途,还洁身自好的夫君,又有那么些乖巧孩子。

她就说,人不能一直倒霉。

程渡被她突来一下弄得哭笑不得,成婚多年,他也早就发现了妻子思维略微跳跃,往往上一刻还想着去街上,下一刻已经在抓鱼了。

她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全都写在脸上。

这是程渡不太能理解,也羡慕不来的,只是,他以为他现在说的事情应该很严肃才是。

程渡试图整理脸色,用一种略微严肃的眼神看着她,但在对方笑吟吟的目光下,最终以失败告终。

他喟叹一声,垂首在她脸上印了一下,无奈:“你倒是听我说啊。”

盛夏下巴杵在他的肩上:“也没什么好说的,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钱。”

程渡哭笑不得,敲敲她的脑袋:“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教谕也是官职,虽然只是最低的从九品,但也可以一步步升至太学,乃至太傅。”

盛夏哦了一声,抬起头,双眸炯炯,纤长的手指戳在他的心口,清亮的凤眸:“你就说,你这心里,是想为官,还是想为师?”

程渡哑然:“这不重要。”

盛夏一下下点着他的胸口,用着些力道,字字清脆、清晰,叩在心间:“重要。”

她说重要。

她说若这都不重要,读书的意义在哪里?

只为吃穿?

可他本就不缺吃穿,若只图这,这些年受的罪,吃的苦,不都白吃了?

盛夏两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上辈子分不清九八五和三本,这辈子也分不清什么教谕主簿。但她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有捷径可走。

现在走了捷径,在日后,得以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补回来。

她碎碎念念着,说到最后指尖都戳累了,她摊开手,覆在他心口上,神色一点点认真了下来。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明亮的凤眸里映着他,纳着一切。

盛夏:“你只管好好考,好好读,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吧。”

程渡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倏然被什么一点点填满,肿胀酸涩,一点点从心口溢出,塞满胸膛,哽在嗓上。

他说不出话来。

他有记忆起,父亲就已经不着家了,偶尔回来,便是无止境的争吵和哭泣。母亲性子软,管不了他,也管不了家。

一日日,一年年,山没了,铺子没了,家空荡荡了,下人也走了,到了最后,那人也走了。

家里只剩下他们母子。

他娘让他好好读书,家里粮食被克扣了,她让他别担心;粮食掺了石子,她让他别担心;她被骗了,她也让他别担心;家里地没了,她还是让他别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能,不担心吗?

程渡声音沙哑:“都交给你?”

盛夏肩膀上的责任瞬间重了起来,实在是面前的男人,看上去莫名地脆弱了,那么高大宽阔一人,怎么说着说着,眼尾都有些红了呢。

她神色一点点郑重起来,斟酌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拍拍胸口,斩钉截铁。

“当然。”

不交给她交给她?

她可是盛夏,是他的妻子,是他们孩子的母亲,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想着,盛夏重新扬起笑,自信满满:“都交给我吧,你就负责好好读书,举人、贡生、进士,九品官、八品、七品、六品……”

再多的她没说下去。

程渡俯身吻住她的唇,往日温雅斯文的一人,此刻出人意料的粗暴,由往日淅沥沥的春雨变成夏日的暴雨,一来就拆了顶,长驱直入,肆虐开来。

青丝缠绕,呼吸交织,水声萦绕。

似要把她吞了一般。

盛夏舌尖隐隐作痛,伴随着麻意,又转而成了痒,酥酥麻麻,从唇一路到心底,裙摆下染着红蔻的脚趾也跟着蜷起。

楼外彩灯高悬,照不尽无数的繁星。

也不知那牛郎织女,在今夜是否如期团聚。

……

聚后总是别离。

天色一亮,星辰消散,银河被白云取代,日光取代彩灯,天地重新恢复白昼。

一家子早早起来,去外面的小铺子上吃素馄饨。

昨日经费略微超支,今天就得省一省了。

盛夏捏着自己包里不剩几个的铜币,感叹着日子难啊,等回家了,得先把家里攒着的鸡蛋拿来卖了,不然都没钱用了。

想着,她的手指被轻轻捏了捏,手心酥麻一瞬,冰凉凉的硬物被塞了进来。

是碎银子。

盛夏嘴角弯了一瞬,连带着指尖一起握住,凑过去低语:“家里蛋多,一两日就攒起了。”

程渡:“无事,我这里够。”

以前是家里日子确实要紧一些,而盛夏也攒不下钱,他这边得多放些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倒是无碍。

他低声提醒:“家里粮食缓几天收,最好等我科考成绩出来了再弄。”

等他成了举人,再把地挂上,又能省下两成税了。

盛夏点着脑瓜子,也跟着叮嘱:“我有数的,你别想这些,好好准备,去了省城,吃住上面别省,笔墨也买好点的,有不舒服的千万别拖……”

程渡认真地听着她碎念,一一回应:“会的,我知道,放心吧。”

夫妻俩坐在一起,低首细语。

另一边,尤莲照顾着醋哥茶姐吃馄饨,时不时看向夫妻俩,脸上带着喜悦也带着担忧。柴米油盐酱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馄饨,对于亲爹要走的事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程渡这次要去省城备考一个月,时间并不短,但他平日也经常这么久才回家,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什么举人秀才的,他们还没什么实感,只知道挺费钱的。

一家子各吃各的,等到吃好了,又携手前去石府,这次去省城科考的人,除了程渡以外还有三人,都是石林学院出来的,大家认识多年,相对比较熟识。

其中两名秀才盛夏也见过打过招呼,他们和程渡不说关系多好,只家庭差距不大,没什么背景,以往也一同去参考,平时常找他询问。

第一个叫禄鹏,他年纪最大,今年已经四十了。

他开窍晚,读书也晚,好在家里条件好,是好几百亩地的地主家庭。他这些年断断续续读着,也不算太认真,反正平日也没事做,考一考,万一考上了,一年得省不少钱呢。

第二个叫葛明知,他比程渡大上两岁,前两年才考起秀才,底子比较薄弱,这是他第一次去考举,希望不大,但重在参与,也打打底子。

只最后一人叫薛政的,他是所有人里面最年轻的,也是来头最大的。

他是县里县丞家的公子,今年不过二十,虽说在石林书院读书,但家中从小也请着夫子私教,前两年考上秀才后甚至直接去府里官学了。

这么些年就没回来过。

秦政现在这个时间特意回来,还和他们这些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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