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那是一个冬日的傍晚。疫情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种过的人没有一个感染,没接种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也都拖家带口来求种痘。济世堂门口的长队从腊月排到了正月,排到除夕那天还有人不肯走。顾湘把家里的年货分给了排队的人,自己喝了一碗粥就当过了年。
现在,正月将尽,寒气还没有退干净,但阳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冬天那种惨白的光,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照在人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暖意。
顾湘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五卷竹简。
第一卷《外证治术》,第二卷《金创伤科》,第三卷《妇人婴儿病篇》,第四卷《针灸甲乙经》。四卷摞在一起,厚厚一叠,麻绳捆扎的地方磨得发亮,竹简的边缘被无数次的翻阅磨出了包浆。每一卷她都翻过无数遍,每一遍都能看到华佗的字迹里那些细微的变化——笔锋的轻重、间距的疏密、墨色的浓淡。这些变化像一个人的指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她在看第五卷的空白竹简。
这一卷,她想了很久。从疫情爆发的那一天就在想,从华佗坐在院子里让她把痂皮粉末吹进鼻腔的那一天就在想,从第一批接种的五十个人安然度过反应期的那一天就在想。她想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一卷,叫什么名字?
种痘法?防疫术?以毒攻毒论......她想了十几个名字,都写在草纸上,又都划掉了。每个名字都太窄,装不下她想写的东西。
因为她要写的不是一种方法,而是一种思想——一种“人可以不生病”的思想。
在东汉,没有人这样想过。在这个时代,瘟疫是鬼神降下的惩罚,是阴阳不调的产物,是命。没有人觉得人可以主动地、提前地、有计划地避免生病。
但顾她从穿越后第一天就在告诉华佗:病是可以防的。洗手可以防产褥热,隔离可以防瘟疫,种痘可以防天花。这些事情在公元二世纪听起来像是神话,但它们不是神话。它们是科学。是还没有被命名的、被验证的、被记录下来的科学。而科学需要被写下来。
她铺开第一卷空白的竹简,拿起毛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墨是华佗昨晚磨的,浓淡刚好。她悬腕,下笔,写了三个字:
免疫论。
华佗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刚写下的那三个字。
“你看了再说好不好。”顾湘说。
她开始写。华佗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她写。顾湘写字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嘴唇会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华佗看着她的嘴唇,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能读到的书。
第一篇,论因。
顾湘写道:“疫病之生,非鬼神之罚,乃无形之毒所侵也。”
她放下笔,对华佗说:“这句话,是这一卷的根基。你同意吗?”
华佗想了想,说:“我在南风来之前,也觉得疫病是天谴。但南风来了之后,我看到产褥热可以用洗手来防,天花可以用种痘来防。如果疫病是天谴,人的作为应该没用。但现在有用了。”他停顿了一下,“所以,疫病不是天谴。”
“那是什么?”
“是病。是看不见的东西引起的病。看不见,但能传人、能杀人。”华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个东西,你叫它‘无形之毒’。我觉得可以。”
顾湘低下头,继续写。
她把细菌和病毒的概念,用华佗能理解的语言一层一层地拆开、翻译、重组。她说,这种“无形之毒”极其微小,小到一万个并排放在一起,还不及一根头发丝粗。但它能在人的身体里生长、繁殖,从一个病人传到另一个人身上。它有不同的种类,有的伤肺,有的伤肠胃,有的伤皮肤。天花是其中一种,产褥热是其中一种,伤寒、痢疾、疟疾——每一种瘟疫,都有自己对应的“无形之毒”。
她没有写“细菌”,没有写“病毒”,没有写“显微镜”。这些词在汉代没有任何意义。她写了“极细之物,目不能见,行于气中,附于器物,入于口鼻,伏于脏腑,发则为病”。
华佗读这段的时候,手指在“行于气中”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行于气中。”他重复了一遍,“所以病人呼出的气,也有毒?”
“对。”
“所以戴口罩有用。”
顾湘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教过华佗“戴口罩”这个词。她只是在天花疫情期间,让所有接触病人的人用麻布蒙住口鼻。华佗把这个动作叫做“戴口罩”——他自创的词。
“对。”她说,“戴口罩有用。”
华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但顾湘注意到他在那张纸上做了一行批注:“医者近病,当以麻布覆口鼻。”
这一篇写完之后,顾湘让华佗看了一遍。华佗看完之后,说:“南风,你写的这些东西,够别人想一百年的。”
第二篇,论防。
这一篇是华佗执笔的。顾湘本来想自己写,但华佗说:“防疫的经验,是我和你一起做的。但字,我来写。”
他写得很顺手。不是“流畅”的那种顺手,是“烂熟于心”的那种顺手。济世堂几年来的防疫经验,他已经总结过无数次了,只是在脑子里,从来没有落到纸上。现在,他像打开一个蓄满了水的闸门,让那些经验倾泻而出。
他写道:“防病之法,首在隔离。病者与健者分室而居,不相往来。病者之衣被、碗筷、便器,皆当独用,用后以沸水煮之。”
他写道:“次在清洁。居室通风,地面洒扫,秽物远弃。病者居室,每日以醋蒸之,或以苍术、艾叶熏之。”
他写道:“三在消毒。医者之手,切脉前后必洗;刀具、银针,用前必以火烧或以酒浸;布巾、麻线,用前必以沸水煮。”
他写道:“四在种痘。此法另篇详述。”
顾湘看他写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用血和命换来的经验,本来就属于这本《青囊书》。它们只是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能写它们的人。
华佗写完之后,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南风,”他说,“如果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有这些,我能多救多少人?”
顾湘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像秋天的湖水一样的反思。他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因为答案他知道。
“不重要。”顾湘说,“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以后的人,不需要再从零开始了。”
第三篇,论种痘。
这一篇是顾湘和华佗合写的。顾湘口述,华佗执笔。顾湘把种痘的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极其详细,详细到华佗都觉得有些多余。
“选痂皮——选天花病人水疱干后结成的痂皮。要选完整的、干燥的、没有发霉变黑的。颜色以灰褐色为佳,质地脆而不碎。”
“研磨——用干净的石臼或陶碗,将痂皮磨成极细的粉末。磨到‘如烟如尘’,放在纸上吹一口气,粉末应如轻烟般飘散。”
“存粉——磨好的痘粉放在干燥的瓷瓶或陶罐中,以蜡封口,置于阴凉干燥处。痘粉可保存数月,但越新鲜越好。”
“吹鼻——用细竹管一支,一端蘸痘粉,轻轻吹入接种者鼻腔深处。吹时用力要均匀,不可过猛,以免粉末入肺;不可过轻,以免粉末不达。”
“观察——接种后三日之内,当有发热、头痛、倦怠等症。五至七日,当有皮疹出现,多为稀疏水疱,分布于面、颈、上肢。十至十四日,结痂脱落,终身免疫。”
“救治——若接种后高热不退、皮疹密布、神昏谵语,为重症反应。当以清热解毒之药救治,多饮糖盐水,降温,静卧。重症者虽险,然十之八九可愈。”
华佗写到“十之八九可愈”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会不会写高了?”他问。
“不高。”顾湘说,“我们做的几百例里,重症三个,全部活了。十成十。”
华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有说,继续写。
写完之后,顾湘把竹简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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