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瞬间浸透了衣服。

冰凉的冷汗混着鼻血，在她脸上糊成一团。

视线彻底模糊了。

金星的乱舞中，她仿佛又看见了下城区她常去的那间黑诊疗，看见了同样有着基因病的医生冷漠泛青的脸，看见屏幕上那些代表基因链断裂的、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

呼吸变得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从喉咙一路割到肺叶。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的甜腥和内脏即将破裂的酸腐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不像话，震得她耳膜生疼，却又在某个瞬间骤然漏跳一拍，带来溺水般的窒息。

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要死了吗？

耳边那抹熟悉的数字不断的提醒着她身体崩坏的状态。

直到此时，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才拿到了一管基因修复药。

并且一直就在她的手中紧紧的握着。

但这一刻那管被包裹在透明玻璃里的蓝色药水已经不在她手中了。

在她跌倒时，手指痉挛松软丢开了，落到了沙地上，眼前的沙地是微微向下倾斜的，于是那管漂亮的蓝色药水也向下滚动了好多圈。

她的手向前伸了伸。

她以为伸出了一大截，但其实半点也没有。

手指痉挛着蜷缩，身体四肢痛得几乎麻木，根本不听使唤。

世界在坍缩，所有的感官输入都变成了折磨——阳光太刺眼，沙子太烫，风声太吵，就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像一面破鼓在耳边疯狂敲打。

她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

脑海中自己的声音疯狂的嘶吼，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脏话。

痛，太痛了！

像是要活活痛死一样。

眼神不断的涣散，思想也仿佛开始涣散。

到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命药都得到了，总不能因为救命的东西送不到嘴边而丢了命吧。

那也太冤了。

你.大.爷的！

一股狠劲从濒临涣散的意识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扭曲晃动的沙丘。

然后她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抠进沙地里，借着一股蛮力，拖着痉挛的右半边身体，朝前蠕动了一寸。

再一寸。

指甲翻裂了，沙砾和血混在一起……她终于到达向下倾斜的边缘，身体一歪，滚落下去，从沙子里挖出了那管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蓝色的小玻璃管。

【基因序列修复药水】。

C级的。

平日她能买到最好的基因修复药物就是F级，还是有缺陷，在上城区完全不合规的残破品。

可是现在，是c级的。

珍珠用满口是血的牙齿，咬上玻璃管，将玻璃管狠狠的磕在满口铁锈的牙齿上。

“咔嚓”一声轻响，管身裂开。

她不管不顾，混着碎裂管身的一些玻璃细渣，将里面冰凉的、泛着奇异银蓝色光泽的液体，一起倒进嘴里。

凉。

这是第一个感觉。一股尖锐的、不容置疑的凉意，像一道冰线，顺着喉咙急坠而下，瞬间压下了翻涌的血腥和灼痛。

然后，是静。

那折磨人的、来自体内基因层面的断裂嘶鸣和混乱震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下来。

连扭曲灼热的风也变得和缓，温柔。

极致的安静之后，身体又开始痒了起来。

难以忍受的、从每一个细胞深处透出来的麻痒。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骨骼上爬行，在血管里筑巢，在断裂的基因链之间忙碌地穿梭、缝合。

她能“听”到——不是用耳朵，是用她的D级异能【共振感知】——那些细微到极致的声音：断裂的螺旋结构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对接、重新缠绕；受损的碱基对像拼图一样被精准地修复、替换；紊乱的能量频率被一点点梳理、抚平……

这个过程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精确。痛苦并未完全消失，但性质变了。从无序的、毁灭性的崩解，变成了有序的、重建的酸胀。

鼻血不知何时止住了。耳鸣在消退，视野逐渐清晰。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平稳有力的节奏。痉挛的肌肉松弛下来，虽然还残留着过度紧张后的酸痛。

她瘫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肺叶不再刺痛。阳光依旧毒辣，沙地依旧滚烫，但那种从内到外、每一寸都在瓦解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了。

珍珠的视野也开始再次模糊。

药水的后劲像一记闷棍，重重敲在她后脑勺上。她踉跄着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抓向虚空，仿佛要抓住什么支撑。但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滚烫的黄沙和扭曲的空气。

她扑通一下头朝地的栽倒，半张脸都埋在了沙子里。

脸贴在沙地上，感觉到每一粒沙子灼烧皮肤的刺痛。

但很快，这感觉也远去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拖入无意识的深渊。

……

昏迷。

没有梦，没有光，只有一片虚无。珍珠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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