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取金枝(强取豪夺)》
令妍与殷叙在清漪园门外告别。
“明日可别忘了来接我,”令妍道,“用完了午膳就赶紧来!”
殷叙仍旧回答得有所保留:“如果没下雨的话,臣会来。”
令妍有些不开心,但又知道不能强求,只能点点头。
殷叙看着她走进清漪园。
留在园子里的侍女们迎上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些什么。有一个说:“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可想您了,叫您一回来就去积翠园同他说话。”
公主还抱怨:“我才刚回来,裙子上都是泥点子,想先去沐浴——让阿父等等吧!”
侍女们都笑:“陛下说您这几天都在外头胡闹,不来陪他了,还有些不欢喜呢。”
“哪有几天?明明才两天。”令妍说话一点都不客气,“阿父就是爱说大话,我和你们说……”
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
……
月上梢头,澄观院的书楼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灯火里。
书楼并不高,只有两层,在澄观院最僻静的一角。殷叙穿过竹林,沿途遇到的仆婢小厮朝他静默行礼。他推开楼门,暖橙色的烛火映在紫檀木落地屏上。殷叙绕过屏风,晋国公正在临窗的乌木书案前翻看一副卷轴。
他低垂下眼眸,跪下见礼道:“父亲。”
晋国公并没有回他。殷叙只是敛眸等待,几案上的青铜小鼎徐徐传来浓郁而略带辛辣味的芸香。尽管闻了许多年,殷叙仍旧闻不习惯,他的喉咙发干发紧,呼吸微微停住,晋国公在这时开口了:“你今日与公主去马场了?”
殷叙回答说:“是。”
晋国公缓缓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昨晚与我说过这个?”
殷叙道:“是殿下今晨出门时,忽然想要骑马。”
“你拗不过殿下,我不拿这点追究你。”晋国公说,“那为何不在下雨前回来?你看看现下几时了,陛下派人来书房问询了两次。”
殷叙平静道:“雨下得匆忙……”
晋国公冷冷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学会顶撞我了?”
“父亲恕罪。”殷叙道,“孩儿绝无此意。”
“你自己想想,这段时日,你做错了多少事?”晋国公的声音毫不留情,“前些日子是公主落水,今天又是遇雨晚归,哪一件不让我在陛下跟前替你善后?我见你母亲心疼你,才一直忍下没发作,昨日也好好与你说话——你现在是要逼我一件件跟你算清楚吗?”
殷叙轻声说:“孩儿不敢。”
晋国公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殷叙面前,俯视着他。
“你好好反省一下罢。”晋国公的脸上完全失去了慈爱的伪饰,“你若是不想坐这个位置了,有的是人可以取代你。”
殷叙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那被火光照出的下颔线条,几乎和他母亲一模一样。晋国公心生抵触,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抬步就走出了书楼。
辛辣而粗冲的芸香,仍旧持续灌入殷叙的喉咙,他微微闭了下眼睛,把喉间的咳意咽下去。抬起眼,父亲的贴身长随冯安,仍旧立于窗前,敛眉低目。
殷叙没有看他,目光只是凝驻在书案上搁着的一方端砚上。砚池里墨水早已干涸,凝结成一片乌亮的深潭。他无端地遥想父亲的手指冻结在那里。
夜色深了,灯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红色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淌下,冯安等够了时辰,像是害怕惊扰他一般,出声了:“郎君,您可以起身了。”
殷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起身。冯安没有上前扶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烛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殷叙的轮廓像是被勾了一圈金边,面容却隐在淡淡的阴影里,看得并不清晰。
冯安低声说:“国公吩咐您一会去双清楼瞧瞧夫人。夫人今日遣人来书楼问了好几回,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殷叙已经明白了,他只是安静点了点头,冯安松一口气,引他走出了书楼。月光下的石阶泛着冷冷的光,随着云舒云展,静静地流淌着,湖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庭院。
……
次日殷叙用完午膳,看了会军务,才来到清漪园。
穿过前庭与山池,殷叙原本以为公主和往日一样午睡刚起,还在寝殿里梳妆,却不料刚刚走出水榭,就看到在园子里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的公主。
正午的日光如同一片片碎琉璃,落在公主石榴红的罗裙上,更是亮得晃人眼。殷叙远远就公主在花圃前矮下身子,手里拿着些什么,像是给花浇水?他刚想走近,公主就看到他了,远远地招手道:“快过来!”
殷叙于是走过去,看见公主明媚活泼的笑脸,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右边脸上的梨涡比左边深一些,她笑说:“你看看阿父赐了我什么!”
殷叙低头,这才注意到花圃里比平时多了一盆花——淡紫色的,两朵花瓣像初初停落的蝴蝶,殷叙问:“是昨日在终翠山上的花吗?”
“嗯。”公主用力地点头,“这朵还比我们昨天在山上摸得那朵还大呢,并且还更软。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在燕京从来没有见过。”
她琥珀色的眸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殷叙凝睇着她的眸子,轻声说:“臣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令妍也不意外,毕竟连一向喜爱花花草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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