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家村到安庄大约有十三四公里的路程，虽说不算太远，但杨文箐骑的自行车还得带货，没法载杨文励，所以杨文励几乎是跑完全程的。

杨文箐便不得不顾及他的速度，不能骑得太快，得跟他保持差不多的速率。

再加上路况太差，杨文箐还得时不时停下来推一段，最终的结果便是——他们虽然起了个大早，等到达集市时，却已经七点多了。

好在这个年代来赶集的人也受交通不便的限制，来得也不算早。他们到的倒也不算太晚，就是集市上比较好的摆摊位置基本已经被人全占光了。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在街尾找了个空当，铺上油布，把蛇皮袋里的货物摆了出来。

“姐！”终于摆完货，两人也终于能松口气，杨文励便说：“我都有点饿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杨文箐被他这话逗笑了，原本想笑他“啥还没干呢，就又要吃！”，但想到他跟着车子跑了一路，消耗确实不小，而且早上两人又只喝了两口粥，便笑着指了指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吃吧，反正我看你妈装的挺多的，应该够你吃了。”

杨文励高兴地应了一声，从车把上取下帆布袋，却在打开后又惊呼了一声：“呀，我妈咋装了这么多鸡蛋？！”

他把帆布袋张开拿给杨文箐看，“姐，你看！我妈装了四个鸡蛋呢。”

杨文箐笑了笑，没说话。

想也知道，王淑兰之所以这么大方，肯定还是怕自己儿子吃亏。

毕竟她要是不装这么多，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装一两个，或者三个，她又不能跟着来，那到时候杨文励能吃几个，甚至一个都吃不着，那还不都是杨文箐说了算的事。

想来她也是想通了这点，所以才装了四个，至少杨文箐不会因为她的区别对待而生气，也能让她儿子多吃一点。

说白了，还是防着杨文箐。

杨文箐面上笑着，心里却没忍住暗暗嗤笑了句：“她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呢，小心眼儿！”

很快，两个鸡蛋便进了杨文励的肚子。他本想让杨文箐也吃点，可杨文箐这会儿还不饿，心里又正为怎么卖东西发愁，便推脱着没吃。

“姐。”杨文励填饱了肚子，也学着杨文箐的样子蹲在摊位后面，望着前方路口来来往往却始终不肯往这边走的行人，说道：“那咱今天到底怎么卖呀？咱这位置太偏了，人家都不往这儿来，要不，我吆喝两声试试？”

“可以呀。”杨文箐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吆喝两声我听听。”

杨文励却有点张不开嘴了，酝酿了半天，只轻轻地喊了一声：“帽……帽子，最新款的帽子……”

杨文箐没忍住笑了起来。

杨文励这音量，连苍蝇的嗡嗡声都比他动静大。

她偏过头，笑得肩膀直抽抽。

杨文励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被她这一笑，更觉得难为情，脸顿时也涨得通红，嗔怪着推了她一把：“姐，你怎么这样嘛，笑我干啥？别笑了！”

“好，不笑。”杨文箐终于忍住笑意，却还是发愁。

其实不光杨文励喊不出来，她也喊不出来。

可总不能真像来之前杨国强说的那样，一分钱的东西都卖不出去吧？

她想了又想，绞尽脑汁地想，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她看向杨文励，还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

杨文励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呀？”

杨文箐没回答他，只从摊位上拿起一顶帽子给他戴上，然后问道：“你想不想当模特？”

“模特？什么是模特？”杨文励一脸不解地问，同时伸手想把头上的帽子摘掉，“还有姐，你干嘛给我戴个女孩的帽子呀？”

“模特就是……”杨文箐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

差不多五分钟后，杨文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而此时的杨文励，头戴一顶粉色蕾丝边的大沿帽，脚上还穿了白色的长筒袜——其实那原本算不上真正的长筒袜，只是普通的成人款白色中筒袜。只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中筒袜长度本就偏长，再加上杨文励个子矮、腿又细，才穿出了长筒袜的效果。

两个胳膊上又分别套上了一双与帽子同色系的粉色袜子，再加上杨文励原本穿着的那身白色短衣裤和棕色凉鞋，杨文箐还特意让他把帽沿压低，刻意营造出一种难辨男女的效果——

总之，他往那一站，虽算不上多好看，但绝对另类。

整个集市都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好了。”杨文箐满意地一拍手，推着杨文励的肩膀把他往路口推，“去吧，你只要去那边人多的地方转一圈，估计怎么也能招回几个人来。”

杨文励却明显嫌丢人，双手死死扒住旁边的墙角，说什么也不肯去，“我不去！求你了姐，别让我去！”

杨文箐只得耐心劝导他：“你还想不想卖东西了？”

杨文励下意识地就想点头，但想到卖东西却是以自己为代价，又拼命地摇头。

杨文箐只得再接再厉：“那你想好哦，咱们要是今天真一分钱都卖不了，那很可能咱爸明天就不想让咱们再赶集了，毕竟咱们又卖不出钱来，还费这劲干嘛？而一旦咱们不赶集了，你可就没有那么多鸡蛋吃了。”

她比出四根手指，“每天四个鸡蛋呢，你以后都不想吃了？”

杨文励的神色微微闪烁了下，显然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却仍是摇了摇头，“大不了我不吃！再说哪有四个？不是还有你的两个嘛。”

杨文箐继续诱惑他：“只要你去转一圈，那两个我不吃了，都给你。”

她着重强调：“而且是以、后、都、给、你！怎么样？”

杨文励明显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太丢人了！所有人都会笑话我的！”

连吃的都诱惑不了他？

杨文箐是真有些没辙了。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原本都有了放弃的想法。没成想，杨文励见她这副模样，突然放开了紧紧扒着墙角的手，低声问她道：“姐，要是咱们真能挣到钱，那是不是就也能给咱爸买跟江时安那天坐着的一样的轮椅了？”

杨文箐一怔，猛地抬起头，就见杨文励眼中已有了泪花。

显然于他而言，戴女孩子的帽子，和把袜子穿到胳膊上这种事，是极其损害他作为小男子汉的尊严的，但为了爸爸，他甘愿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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