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说到此处,陈师傅的整个身躯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语气中的恐惧之意愈发深重浓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无论我白天如何花费心血进行精细修复、如何认真严谨地校准时间、如何反复多次地为它上足发条、如何耐心十足地进行调试,即便我将表针调整到与标准时间分秒不差的地步,只要夜幕一旦降临,等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铛’地一响,这枚怀表就必定准时产生无法解释的诡异异动!”
“那三根原本静止凝固的指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唤醒,毫无征兆地猛地弹跳起来,挣脱了精密机芯的机械束缚与常规控制,获得了自主的生命。它们开始一圈紧接着一圈地、执着而迅疾地逆向旋转,朝着与正常时光流逝轨迹完全相反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急速倒退,仿佛要将所有流淌而过的时间尽数追回。”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指针疯狂倒转的同时,从那只明明封闭严实的表芯最深处,会幽幽地飘荡出细细弱弱、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那绝不是寻常的风吹缝隙之声,也绝非任何机械零件摩擦可能产生的杂音,那分明就是人的哭声!一男一女,声音交织,呜咽抽泣,断断续续、凄凄切切,仿佛就藏匿在那小小的表盘之中,绕着我的整个铺子幽幽回荡,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心底直冒森森寒气!”
马骝听完这一番离奇而详尽的叙述,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狐疑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略显迟疑却又带着几分好奇,从那张略显陈旧的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沉甸甸、泛着暗黄光泽的黄铜怀表。
他用指尖仔细地、反复地掂了掂它的分量,那确实是老式怀表特有的那种沉甸甸的、扎实而富有质感的金属重量,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岁月沉淀的厚重。随后,他将那枚怀表缓缓凑近自己的耳畔,先是轻轻而缓慢地上下左右晃动了几下,仿佛在试探什么,继而彻底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侧耳细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耳畔传来的,只有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像是内部细小齿轮在空转时发出的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平平无奇,干净正常,既没有陈师傅之前所生动描述的那种仿佛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幽幽哭泣之声,也听不出任何别的古怪、突兀或令人不安的异响。无论他如何专注分辨,都丝毫察觉不出这枚看似普通的怀表内里藏有何种诡异或超乎常理之处。
马骝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而真切的困惑不解的神情,目光从怀表移向陈师傅,语气带着探究与合理的推测:
“陈师傅,您先别急。会不会是……您夜里独自守候,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时眼花看错了某些细节,或者耳朵在寂静中过于敏感,从而听岔了某些细微的声响?毕竟,像这样的老钟表年头久了,内部精密的机芯零件难免老化、磨损或松动,齿轮在运转中偶尔打滑、空转,产生某种特殊的、不规则的共振或摩擦杂音,若是经过寂静夜晚的放大和想象,听起来近似于人声的呜咽或哭声,从纯粹的机械原理和物理声学的角度上讲,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吧?”
陈师傅闻听此言,几乎是立刻将头摇得像急速转动的拨浪鼓一般,幅度大而频率快,态度展现出一种无比笃定、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眼中闪烁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合了亲身经历、夜夜反复煎熬后留下的深刻惊惧与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错觉或误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激动。
“我整整连续守了十四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夜夜都将这表壳打开,对着灯光细细检修每一个零件,夜夜都掐着准确的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仔细观察它的动静和声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脑子里。那声音……那感觉……如此真切,绝无可能看错听错分毫!”
“这一切诡异景象,都是我亲眼所见、夜夜重复验证的事实!每到夜里十二点整,分秒不差,这表盘便会从内部泛起一种幽冷的微光,指针开始自主倒转,那景象、那动静,绝非任何普通的齿轮故障或机械杂音所能解释!”
“那指针会从午夜十二点的位置开始,一圈圈匀速地、执拗地向后回溯,倒转着在时光的刻度上逆向游走,不断地倒退、倒退,最终总是精准无比地倒回到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原点位置,然后像是被无形之手猛然扼住,突然卡死定格,再也不动分毫。”
“而就在指针停下的那一刹那,表芯深处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幽幽哭泣之声便会准时响起,幽幽咽咽、悲悲切切,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骇人……”
叉烧叔此时飘至众人之间,缓缓开声道:
“这是林家小姐的怀表,当年她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贵重细软,以那枚精心定制、刻有蔷薇纹样的怀表作为彼此约定的定情信物,在约定地点汇合之后,便立刻登上早已安排好的船只,远走他乡,离开香江这片是非之地,奔赴一个完全无人认识他们的遥远地方,从此相守一生、永不分离。”
话音至此,叉烧叔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承载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然而天意总是捉弄世人,世间之事,往往难以顺从人的心愿。就在私奔行动的前一夜,少女的贴身丫鬟暗中告密,林家提前派遣了下人在宅院四周埋伏守候。少女刚刚准备翻越窗台出逃,就被守候多时的家人当场拦截抓获。”
“林家对此震怒不已,随即将少女牢牢锁死在闺房之内,门窗皆被彻底封死,并派专人日夜看守,寸步不离,完全断绝了她前去赴约的任何可能。而在另一边,对变故一无所知的少年,怀揣着那枚作为信物的定情怀表,心中满怀着炽热的期许与滚烫的爱意,独自一人守在漆黑冰冷的码头。”
“海风凄厉呼啸,潮水起伏涨落,他从深沉的午夜一直苦等到天色微明的凌晨,从一片漆黑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分一秒都在苦苦煎熬,却始终未能等到心上人前来赴约的身影。”
“凌晨三点十七分,约定的时刻彻底成为过去,冰冷的潮水逐渐漫过码头石阶,刺骨的寒意浸透骨髓,他那满腔炙热的爱意与美好的期许,也一点点被冰冷的海风与无尽的等待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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