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莲的宿舍。

景光推门进来的时候，莲正以一种极其散漫的姿势摊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卷发散在枕头上，手里举着平板，屏幕里偶像剧的男主角正在雨里咆哮着追豪车。

“景酱，好慢哦。”莲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弹幕关掉。

“买东西耽误了一会儿。”景光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书桌上，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莲的后颈，触感不算太凉，比他想象的好一点。

然后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放在床尾。

“今天想穿什么外套？”

“景酱挑。”

景光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转头看了看莲。

莲已经把平板放下，从床上坐起来了，但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床头，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他朝景光伸出双臂，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手腕。

景光看了他片刻，然后拿起毛衣走过去，套进莲的头。

莲乖乖地伸手，袖子套上手臂，柔软的羊毛扫过皮肤。

他绕到莲身后把卷在里面的衣领翻出来，指尖掠过莲的后颈，那片皮肤薄凉滑滑，能摸到颈椎微微凸起的弧度。

莲微微偏了偏头，露出颈后一小片苍白皮肤。景光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把衣领翻好，拿起袜子在床边半蹲下来。

“抬脚。”

莲抬起一只脚踩在景光膝盖上。

景光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把袜子套上去。莲的脚踝很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能看到黛青色的血管。

景光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了。鞋子。”

“景酱最好了。”莲弯起眼睛，把脚从他大腿上收回来晃了晃。

景光半蹲下来把帆布鞋套上莲的脚，系好鞋带，然后站起来，拿起那件浅灰色开衫披在莲肩上。

莲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然后理所当然地朝景光伸出手臂。

“走吧，我走不动了。”

“……从宿舍到校门口才几步路。”但他还是转过身微微弯下腰。

莲趴上他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隔着两个人的毛衣，景光能感觉到莲的心跳贴着自己的后背。

走出宿舍楼，阳光正好。

银杏叶黄透了整条校园道，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莲趴在景光背上，黑色的卷发蹭着他的脖子，晃着脚，帆布鞋在景光身侧轻轻摆动。

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他，认识他的人朝他挥手。

“莲下午好！”

“莲今天好早！”

“莲这是要去哪里呀？”

莲趴在景光背上，一只手搂着景光的脖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冲他们懒洋洋地摇了摇。苍白的面孔上眉眼瑰丽似花，嘴角翘起来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软和得意的弧度。

他贴心地叫出每个认识的人的名字，换来面红心跳的回应。

【002，我太受欢迎了怎么办？】莲在心里问。

【您从小就受。】002的语气毫无波澜。

【……你这话有点奇怪但我说不上哪里奇怪。】

【您在多想。】

*

餐厅在离学校十分钟车程的商业街，是家新开的烤肉店。

降谷零比他们先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冰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到两人进门时抬了一下手。

然后他看到莲是被景光背着进来的。

“……从宿舍到校门口也是背过来的？”

“嗯。”景光把莲放在椅子上。

“Hiro，不要惯着他，下次让他自己走。”降谷零面无表情。

“……好。”景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把菜单推到莲面前。

莲托着腮，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话，拿起菜单随意翻了翻，然后理所当然地递给景光。“景酱帮我点。零酱帮我倒水。”

“你水杯就在你手边。”降谷零说。

莲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降谷零端起水杯倒满放回莲手边，动作熟练。

莲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烤肉店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穿过一排放置着盆栽竹子的屏风。

莲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压低的笑声。几个女大学生站在走廊拐角处，背对着他，正对着化妆镜补妆。

“你们看到裕子今天的打扮了吗？”其中一个染着栗色卷发的女生对着镜子涂口红，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都大学生了还扎双马尾，头上还别两个蝴蝶结发卡，也太搞笑了吧。”

“对对对，我上次说她发卡很可爱她居然说谢谢，听不出来我在讽刺她吗。”另一个女生接话，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

“小学生吗？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不想和她一起玩了，每次约她出来都好丢脸。下次聚餐别叫她了吧。”

莲站定脚步。他站在走廊拐角的盆栽竹子后面，竹子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看着那几个还在说笑的女生，他慢慢歪了一下头，轻轻在舌尖吞吐着这个名字。

裕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走廊另一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那里。她头上别着两个亮晶晶的发卡。

她大概也刚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莲在原地等了等。

等到那个栗色卷发的女生补完妆离开，等到走廊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然后他轻轻唤了一声。

“田中同学。”

田中裕子泪眼朦胧地转过头。

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莲。

米白色毛衣，深蓝色长裤，黑色的卷发散在脸颊。苍白瑰丽的面孔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像是从少女时代的旧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委屈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想要哭出来又想笑出来的复杂表情。

“莲——！！！”

她扑进莲怀里，撞得莲往后退了一步。

莲张开手接住她，弯下腰，把下巴撑在她的头顶上。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比国一时高了好多，但还是比他矮一个头。他的下巴刚好能搁在她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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