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坐在座位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莲被一群同学簇拥着往座位走。

莲走在人群中间，黑色的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苍白的脸上带着那个乖巧的笑容，对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都轻轻点头。

像一个小国王在巡视他的领地。只不过这个王国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而他的臣民们平均年龄不到八岁。

“零酱早上好。”莲终于走完了从门口到座位的漫长旅途，在降谷零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椅背上。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

“景酱早上好。”莲又转向另一边。

“……早上好。”景光轻声回答。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已经能说出简单的短句了，虽然声音还是不大。

莲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先是铅笔盒，然后是一本《宇宙大百科》，然后是半袋亮晶晶的宝石糖，然后是月亮小姐今天早上新炒的盐花生，然后是两盒草莓牛奶。然后是半袋曲奇。然后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棉花糖。然后——

“莲。”降谷零忍不住开口，看着那只像哆啦A梦口袋一样不断往外冒东西的书包，“你的书包是零食仓库吗？”

“不是。”莲认真地回答，手还在往外掏出一小袋动物饼干，“我又不吃全部，大部分都要分给大家的。”

“那你分完剩下多少？”

“剩下就是我的了呀。”莲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从桌面上拿起几颗宝石糖。

他转过身去，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坐在前排的女生的肩膀，“田中同学，昨天的曲奇很好吃，这个给你。”

田中裕子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头发上别着两个亮晶晶的发卡，也是莲的忠实拥护者之一。

每天早上她都会趁莲还没到教室的时候，悄悄往莲桌上放一小袋手工饼干或者几颗糖果，放完就跑。

此刻她看到莲递过来的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雪下同学……这是给我的？”

“嗯。草莓味的，很甜。”莲把糖放在她桌面上，歪着头笑了一下。

田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了通红，她双手捧起那颗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同桌美代子羡慕地凑过来看，小声说了一句“好好哦”。

“美代子也有。”莲又掏出一颗糖，放在美代子桌上，“昨天的小点心很好吃，里面的红豆馅特别多。美代子妈妈做的红豆馅是全日本最好吃的。”

美代子眨了眨眼睛，然后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一小片红通通的脸颊。

降谷零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人竟然记得住所有给他点心的人。

莲发了一圈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把剩下的糖果分成两堆，一堆推到降谷零桌上，一堆推到景光桌上。

“零酱的。景酱的。”

降谷零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沉默了片刻。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苹果味的。很甜。

景光在旁边安静地把糖果装在书包里，打算收藏。

——莲送的，很珍贵。

然后把书包里剩下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在桌面上摊开三样东西：铅笔盒、算术课本、《宇宙大百科》。

他把算术课本翻开，端端正正地放在正前方。然后把《宇宙大百科》压在算术课本下面，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降谷零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问：“你干嘛把百科书压在下面？”

“因为第一节课是算术课，要尊重老师。”莲认真地解释，“但是如果算术课太无聊了，我可以偷偷看书。”

“……那你到底是想听课还是不想听课？”

“我想做一个有选择的人。”

降谷零决定不再问了。

第一节课是算术课。

算术老师是一个姓山田的年轻女老师，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温柔。

雪下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黑板。

阳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光，卷曲的黑发乖乖地垂在耳侧。

他没有睡觉。

山田老师在讲台上写算式，转过头来看到莲这副认真的样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雪下同学，这道题你会吗？”她试着问了一句。

莲眨了眨眼睛。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

17+8=？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羞的笑容。

“不会。”

山田老师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被莲用那种表情说“不会”，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面对一个答不出问题的学生，而是在面对一个坦诚可爱的小天使。

“没关系，认真听就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比平时上课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好——”莲答应得十分爽快。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继续认真地看着黑板。眼神专注，姿态端正，看起来就是一个模范生。

山田老师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算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在讲解进位加法的要领，一边写一边念。

如果她走近莲的座位，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莲在算术课本下面压了一本《宇宙大百科》，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拿着铅笔，时不时在本子上画点什么。

他画了两个圈，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宇宙飞船。

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监察者。17+8等于25。】

莲的铅笔停了一下。

【002，你有病吗？】莲在心里问。

【……】

【我会不知道小学计算题？】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被侮辱般的微妙情绪。

【……哦。】002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002补充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