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朝还在扎马步的宁言招手：“阿言，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宁言小跑过来牵住她的手，乖乖跟着她往门口走。

张舟野冲张有才点了下头，起身跟了上去。

先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一时雇不到合适的人手，才导致馆长身边无人看顾。现在他俩回来了，人手充足了，自然不能再让馆长独自一人外出。

无情拒绝宁言提议的阳春面，风明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考虑起人生大事。

到底吃什么呢？

最后没有选择街边的小摊，而是听张舟野的建议找了个做淮扬菜的酒楼。

酒楼里比外面安静许多，客人的穿着也体面不少，他们被店小二引到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风明之指着菜单对小二说：“来个松鼠桂鱼。”

张舟野闻言，看了眼她的手。

风明之瞥了他一眼，重新看向菜单：“松鼠桂鱼不要了，换成煮干丝。”

“有海鲜。”

“扬州炒饭总行了吧？”

“也有海鲜。”

风明之将菜单往张舟野面前一推：“那你点。”

张舟野接过菜单却没有看，熟练地对小二报出一串菜名：“清炖狮子头，不要蟹粉。文思豆腐、水晶肴肉、清炒时蔬，再来三碗米饭。”

风明之拿过菜单推到宁言面前：“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宁言推开菜单：“我都可以。”

吃什么不重要，能吃饱就行。

等菜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风明之眼神微微一凝，看向窗外。

不远处，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手里拎着铜锣敲得震天响。

街上的行人见怪不怪地避开他们。

队伍中间的男人手里攥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紧紧捆着手腕，像牲口一样被他拽着往前走。

大的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的衣服虽然旧，却还算完整。小的那个大冷天身上却只有一身破烂的单衣蔽体，赤脚踩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被拽着走。

风明之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从北到南，从城市到农村，处处都能遇到这样的场景。

从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无奈，渐渐地，她也习惯了。

卖掉孩子的理由太多了，活不下去，养不起，给孩子找条活路……

打断一次交易，根本启不到任何作用。

被救下的孩子，没有生存能力要么成为流浪的孤儿，要么留在家里转头被家人再次卖掉。

勉强留在身边也只会把她当成免费的ATM机刷钱。

风明之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贴到唇边，轻轻抿了口茶水，原本清香的茶水，此刻变得索然无味。

“哥——！！”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

风明之下意识循声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溺水者寻找浮木的眼睛。

瘦得惊人的女孩，脸颊凹陷得厉害，蜡黄粗糙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乞求，绝望仓皇地想找到一线生机。

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风明之的脑袋像是被锤子重击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好似凝固，周围的声音和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风明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耳边只下自己沉重又混乱的心跳声。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个为了保护她倒在血泊中，笑着对她说，真好，露露再也不会忘记我了的人一模一样。

“姐姐？”宁言担忧地轻唤了一声，伸手想拉她衣袖，却抓了个空。

等风明之回过神时，她人已经蹲在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前，完全没意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对面酒楼，二楼窗边。

原本已经准备纵身跃下拦人的二月红，见此情景，身形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

风明之的声音很轻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瞟了眼一旁凶神恶煞的男人，冻得发僵的手指用力抓紧自己破烂的衣摆，鼓起勇气道：“三丫。”

听到名字，风明之松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庆幸。

复杂的情绪在心口撞来撞去，撞得胸腔发闷，发疼。

风明之解开腰间的腰带，脱下衣服。

三丫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外袍就已经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风明之蹲下来，将衣服给她裹好。

三丫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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