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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响》

25. 观测站的零

黑暗是温床,孕育混乱的梦境。

陈默“睡”了很长时间。在淡蓝色维生液的包裹中,在魂力被缓慢安抚和修复的假象里,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由过往碎片和深层恐惧编织成的混沌之海。

他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的体温很暖,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碎花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晃。然后,门开了,父亲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很温馨,很普通,普通得让陈默在梦里都想哭。

画面破碎。他站在建设路路口,车流穿梭,阳光刺眼。他看见马路对面,父母站在那辆白色小轿车旁,朝他招手,在笑。他高兴地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喊,但发不出声音。然后,那辆蓝色的货车出现了,像一头沉默的野兽,从侧面狠狠撞了上去!砰——!玻璃碎裂,金属扭曲,火焰腾起。父母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鲜血在阳光下溅出刺眼的红。他看见母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释然。

不!他想冲过去,但身体被钉在原地。然后,他看见那个穿黑斗篷的男人,从货车的阴影里走出来,抬起手,对着他,轻轻一指。胸口一凉,那个暗红色的标记烙了进来。同时,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钥匙……锁……锚点……门……归墟……幽都……观测站……

画面再次切换。他站在第七区的熔炉前,看着父母的魂体被无形的力量拖进那暗红色的入口,消失不见。老烟蹲在旁边,抽着烟,混浊的眼睛看着他,说:熔了。他感到胸口那枚引魂针在疯狂跳动,那团污染肿块在咆哮,后门结构在哀鸣。然后,谢必安出现了,站在他身边,叼着烟,看着熔炉,眼神很平静,说:这就是规矩。

规矩。去他妈的规矩。

他转身,想抓住谢必安问个清楚,但谢必安像烟雾一样消散了。他站在裂缝前,那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水晶簇在眼前崩塌,暗红色的、像血肉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化作无数触手,向他抓来。他想跑,但动不了。然后,他“看见”了裂缝深处那双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期待。

最后,他梦见自己躺在这个透明的维生舱里,淡蓝色的液体淹没口鼻,但并不窒息。舱壁外,那个叫“零”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无框眼镜,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他,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然后,零抬起手,在舱壁外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某个按钮。

剧痛!不是□□的痛,是魂力被强行剥离、被分析、被“梳理”的痛!他感觉自己的魂力像一团乱麻,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扯开,每一根“线”都被检视,被记录,被贴上标签。幽蓝的部分,暗红的部分,暗金的部分,标记的猩红……全都被分开,摊开,暴露在冰冷的“目光”下。然后,那些“手”开始尝试“修复”、“净化”、“重组”……

不!停下!那是我的!是我的魂力!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我!

他在无声的梦境里嘶吼,挣扎,但维生舱困住了他,那些无形的“手”牢牢控制着他。他像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切开,被研究,被……改造。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彻底撕碎、同化、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数据”时,胸口那两枚一直沉默的铜钱,忽然同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死寂的梦境里,像惊雷。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暖流,从铜钱接触的地方渗出,像两滴滚烫的油,滴进冰冷混乱的魂力之海中。暖流所过之处,那些被粗暴扯开的魂力“线”,似乎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重新纠缠在一起,抗拒着外力的梳理。

与此同时,魂力深处那个受损的、黯淡的暗金色后门结构,也似乎被这股暖流刺激,微微亮了一下。结构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暖流拂过时,似乎……愈合了一点点?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愈合。

然后,陈默“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父亲留言那种录好的声音,是更模糊、更遥远、像隔着无数层毛玻璃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属于父亲和母亲共同的低语:

“……默默……醒醒……”

“……别睡……别被……同化……”

“……你的心跳……是最后的锚……”

“……记住……你是谁……”

我是谁?

陈默在混乱的梦境中,用尽全部意志,抓住这个问题。

我是陈默。

陈建军和李秀云的儿子。

先天性心律不齐的患者。

被舅舅嫌弃的孤儿。

被谢必安看中的“临时无常”。

被归墟盯上的“锚点”。

被观测站捕获的“样本”。

但首先,我是……

“我是陈默。”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枚铜钱的暖流猛然增强!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在他冰冷的魂力核心燃起。火焰并不强烈,但异常顽固,驱散着周围的寒意,也照亮了那些在梦境中扭曲、变形的记忆碎片。

父母的音容笑貌重新清晰,车祸的惨状不再让他崩溃,熔炉的红光不再代表绝望,裂缝的注视不再带来恐惧,零的冰冷目光不再让他失去自我。

他是陈默。他经历过这些,承受过这些,差点死在这些里。但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就有……反击的可能。

暖流缓缓平息,铜钱重新沉寂。但那股暖意,和那句“我是我自己”,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意识的最深处,成了混乱梦境中,唯一稳固的“锚点”。

梦境开始消退。那些扭曲的画面,恐怖的声音,冰冷的触感,像退潮一样,缓缓远去。

他感到自己在下沉,从混乱的梦境之海,沉向更深的、但也更平静的、属于“现实”的黑暗。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液体”。

淡蓝色的、微凉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全身,但并不阻碍呼吸——魂体不需要呼吸,但那种被液体填充的感觉很清晰。然后是光线,幽蓝的、稳定的、从头顶某个方向照射下来的光,不刺眼,但也没有温度。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了。魂体的沉重感和剧痛消退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濒临崩溃。他低头,看向自己。

魂体浸泡在液体中,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魂力流动的微弱光芒。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大部分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白色的痕迹,像瓷器修补后的金缮。魂力核心处,那团污染肿块缩小了很多,颜色也变得暗淡,像一块冷却的、暗沉的熔岩,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不再蠕动。胸口的暗红标记依然在,但光芒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后门结构依然沉寂,但表面那些裂痕,似乎真的……愈合了一些?

是维生液的效果?还是那两枚铜钱的暖流?或者,两者都有?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暂时“稳定”了。从那种随时可能魂飞魄散的崩溃边缘,被拉了回来,稳定在一个……可以被“观察”和“研究”的状态。

他抬起头,看向维生舱的透明舱壁。

外面是那个整洁、冰冷、充满精密仪器感的房间。和他昏迷前看到的一样。工作台,绿色灯罩的台灯,散落的工具和零件。唯一的不同是,工作台后,多了一个“人”。

零。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坐着一张金属转椅上,背对着工作台,面对着维生舱。无框眼镜后面的冰蓝色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舱内的陈默,像在观察一个运行正常的实验标本。

看到陈默醒来,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抬起手,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维生舱内的淡蓝色液体,开始缓缓下降,像浴缸在排水。液体水平面降到陈默胸口,脖颈,下巴……最后完全排空。舱内变得干燥,温度适宜,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像臭氧又像消毒水的味道。

咔哒。

维生舱的舱盖,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感觉如何,陈默先生?”零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冰冷,毫无起伏。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魂体还不完全听使唤,但至少能控制。他坐在维生舱的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魂体——没有衣物,魂力自然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零。

“这是哪?”他问,声音有些沙哑,是魂力震荡后的残留。

“观测站,”零回答,很简洁,“一个独立于幽都和现世,负责观察、记录、分析‘异常’的研究机构。”

“谁建立的?”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你为什么抓我?”

“你属于‘异常’范畴,”零说,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陈默的魂体,“后天激活的‘锚点’,携带高浓度污染及未知能量印记,魂力结构不稳定,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研究完了呢?”陈默盯着他,“怎么处置我?‘无害化处理’?”

零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笑”的雏形,但很快消失。

“处置方案,将根据研究结果评估后决定,”他说,“目前,你被定性为‘高价值、高风险’样本。在彻底解析你的魂力特性,特别是‘钥匙’和‘锁’的机制前,你会被安全收容,并接受必要的观测和测试。”

“测试?”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是的,”零站起身,走到维生舱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初步净化稳定已完成。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系列基础测试,以评估你的魂力强度、污染耐受度、‘钥匙’活性,以及……你对‘锁’的潜在控制力。”

他说着,指了指房间另一侧。那里,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宽敞、但同样冰冷简洁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银白色的金属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几个复杂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发光几何体,散发着不同频率的魂力波动。

“第一项测试,魂力强度与操控精度,”零转身,朝着那个测试空间走去,“请跟上,陈默先生。”

陈默坐在维生舱边缘,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魂力在体内缓慢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污染肿块和后门结构沉寂,但似乎……随时可以“唤醒”。胸口的标记黯淡,但依然连着那个遥远的、冰冷的源头。

他抬起头,看向零的背影。那个男人行走的姿态极其标准,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距离、速度、摆臂幅度,都完全一致。他不像“人”,更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AI”。

但陈默知道,他不是AI。他是“人”,或者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他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计划,自己的……“研究”。

跟上去,配合测试,可能被进一步解析,被摸清底细,然后被“处置”。

不跟,反抗,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个完全陌生、充满未知科技的地方,几乎没有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魂体的“深吸气”,然后,从维生舱里跨了出来,双脚踩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地面上。

魂力自然地在他体表流转,构成了一件最简单的、像病号服一样的白色衣物——这是魂力控制的基本应用,谢必安简单提过,他之前没心思练,现在下意识就用出来了。

零似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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