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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重生了,你跟我说全家都是奸臣?》

12. 第十二章 暗处的眼睛

从太医院出来时,天色已近正午。苏清婉站在宫道上眯着眼看了看天——日头又圆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她袖中少了那串佛珠,空了的手掌反而觉得不太习惯,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春桃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刚从御膳房拿的。伙房老李头听说长公主殿下又要蒸桂花糕,二话没说就把灶台让了出来,还主动递了一袋新买的糖。苏清婉看着那袋糖,默了片刻,说“今天放一勺”。老李头在旁边看着,心想殿下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没敢吱声。

回到揽月阁,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正要打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吹的,不是树枝刮的,是有人踩在了院墙下的碎瓦片上。她推开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但窗台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新的,字迹是旧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左手字,和上一封从槐树巷送来的信如出一辙。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

> “名单已阅。缉拿令下得太急,有人会提前跑。殿下若想赶在锦衣卫之前抓到那条最大的漏网之鱼,今日未时,城北铁佛寺后巷。臣虽已不在人世,但臣的棋子还在。”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极简的刀痕——被划掉的字迹,墨迹干涸后留下的残笔。

苏清婉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这不是谢安写的。谢安的笔迹她认得,左手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收笔的力道跟他的楷书如出一辙,捺画收得极稳。这封信的字迹虽然也在刻意模仿左手书法,但收笔处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年老体衰的抖,是模仿者笔力不逮的抖。有人在用谢安的名义给她写信,此人知道谢安给她送过匿名信,知道谢安在槐树巷留了名单,甚至知道谢安每次落款时画的那道刀痕。而知道这些事的人,除了她自己和苏景珩,只剩下一个人——那个在十里亭喝过冷茶的人。

周平在刑部大牢里关着,不可能给她写信。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周平不是唯一一个知道谢安全部秘密的人。

春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殿下,您脸色怎么又白了?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苏清婉把信折好塞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出去一趟。不要告诉任何人。”

城北铁佛寺是京城最古老的寺庙之一,香火不算旺,但后巷四通八达,连接着城北十几条弯弯绕绕的胡同。苏清婉到的时候未时刚过,她换了一身便装,青布衣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姐。她没有带春桃,只带了两个暗卫——是苏景珩亲自挑选的十二暗卫之二,一个擅长跟踪,一个擅长近身格斗。她让暗卫在巷口守着,自己走进了后巷。

后巷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旧茶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幌子,上面写着“老郭茶铺”。茶馆里只有三张桌子,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轻一下重一下,苍蝇停在他鼻尖上又飞走了。苏清婉走进茶馆,在最靠里那张桌子前坐下。

她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面容清瘦,五十岁上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特征能让人记住——眉毛稀疏而淡,嘴唇很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但苏清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了他的脸。是认出了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相府祠堂门口,在揽月阁的院墙下,在档案司昏暗的书架深处。那是一双在暗处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目光的眼睛。在祠堂门口替苏敬渊守密室的人,也是谢安在绝笔信中从未提过的那个人。灰衣人赵无疾——父亲口中“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是嘴严,最大的缺点是嘴太严,有时候连饭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去吃了”的那个老侍卫。

“赵无疾。”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相府祠堂守了十几年,从来不现身。今天为什么要见我?”

赵无疾把面前两杯茶中的一杯推到苏清婉面前。茶是凉的,已经泡了有些时候,杯底的茶叶沉得整整齐齐。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太久忽然被挖出来:“因为谢安死了。他活着的时候,臣听他的。他死了,臣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抬起眼看着苏清婉,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臣考虑了很久,决定把这条命交给殿下。”

苏清婉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茶很苦,是下等茶沫子泡的,涩得舌根发紧。她没有放下杯子,而是把杯子端在掌心里慢慢转着,感受着那一点凉意。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同门。臣和谢安都是先帝的人。年轻时一起在先帝身边做侍卫,后来谢安转了文职,臣留在了暗处。二十年前先帝密旨让臣隐入相府,名义上是苏丞相的旧部,实际上守着密室和四皇子。”他的声音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那双手上布满了旧伤疤和老茧,“谢安毁容吞炭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臣。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做成了就回来跟臣喝酒。后来他没回来。臣知道他没死,但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殿下在祠堂门口遇到了魏太监,臣才认出他——他连声音都改了,臣还是认出了他。一个人再怎么变,他倒茶的手势不会变。”

苏清婉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谢安在档案司给她倒茶时也是用这个手势——右手缺了小指,所以倒茶时杯子总会微微倾斜。她当时以为那是年老体衰的颤抖,现在才知道是一个人用同样的手势倒了四十年茶,改不掉了。

“你当年在他身边,知道多少?”

“全部。”赵无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卷宗,“睿王掉包太子、谢安删遗言、仿造霜花弩的计划、赵桓与北朔通信的底稿——谢安查到的东西,臣都帮他查过。二十年来先帝在暗处留了一整条暗线,谢安是明面上的,臣是暗面下的。先帝驾崩后这条暗线断了,谢安一个人藏在档案司,臣一个人藏在相府祠堂,两个人隔着三条街的宫墙,谁也不敢联系谁。他不敢来相府,怕暴露臣的位置;臣不敢去找他,怕暴露他的身份。二十年就这么过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极薄的册子,推到苏清婉面前。册子的封皮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份名单——跟谢安藏在赵桓旧宅锡封匣子里的那份名单一模一样,但这份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那个人名用朱笔圈着,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此人极狡猾,一旦风声不对立刻脱身。若要缉拿,必须提前动手。”

苏清婉看着那个名字,心沉了一下。工部郎中王焕之。此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在朝堂上从不站队,每次早朝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连说话的次数都很少。谢安给她的名单上漏掉了这个人——或者说,谢安还没来得及查到他。而今天早朝苏景珩当众下旨按名缉拿,王焕之一定在朝堂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在名单上。他会怎么做?是庆幸,还是警觉?

“他已经跑了。”苏清婉放下册子,声音很冷,“今天早朝名单上没有他,但他一定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查出来。如果臣女是他,散朝之后就会立刻离开京城。”

“殿下猜对了。”赵无疾说,“王焕之今日午时回了一趟工部衙门,把所有的卷宗都烧了。然后他回府收拾细软,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用的是灰布而不是绸缎。臣在暗中观察了他整整一个时辰,他没有发现臣。但他确实要跑——他给车夫报的地址是北城外三里铺,那是通往北朔的第一个驿站。”

苏清婉站起来,将那本册子塞进袖中。

“他现在在哪?”

“还在府中。他的妻儿三天前就已经被送出城了,府里只剩下他和几个忠心的老仆。殿下若要抓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清婉大步走出茶馆,在巷口对两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而去,一个去通知锦衣卫,另一个直奔城外三里铺,守住北上的官道。然后她翻身上马,对赵无疾说了一句:“带路。”

王焕之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门口连块匾额都没有,只有两盏早已褪色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上。宅院外围墙不高,但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在。苏清婉带着赵无疾和两个便装锦衣卫翻过院墙,直接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焦纸的气味。苏清婉推开门,王焕之正蹲在一个铜盆前面,往盆里一封一封地扔信。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页,把那些字迹烧成灰黑色的碎屑,飘得满屋子都是。他听见推门声猛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半封没来得及烧完的信。

他的脸很普通,眉眼温吞,看起来就像个在工部衙门里坐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是某种被猎物忽然反咬一口的不可置信。

“长公主殿下。”他把那半封信扔进铜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出奇地平静,“殿下怎么有空来臣这陋室?”

“王大人,你烧的那些信,是不是跟北朔那边的通信?”苏清婉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铜盆里的火苗还在跳,照得她的脸明暗不定,“工部掌管军械制造,你是工部郎中,所有边关军械的图纸都要经过你的手。那些图纸是不是也送到了北朔?”

王焕之看着苏清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锦衣卫,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令人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那种藏了太久、终于被拆穿了反而松了口气的坦然。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臣也不狡辩了。臣确实在北朔朝中有一个接头人,臣确实把大魏的军械图纸给他们看了。但不是为了钱财,不是为了权势。是因为北朔答应臣一个条件:等耶律昭攻下凉州关,他会放臣回老家。臣的老家在北朔——臣的祖父是北朔人,祖母是北朔人,臣的血里流着北朔的血。这四十年来臣在大魏做官,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大魏的同僚叫臣王大人,北朔那边叫臣‘那个大魏人’。臣夹在中间四十年,只想回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但苏清婉听得出来,那不是假话。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太多次的东西——不是忠诚,不是背叛,是那种被夹在两个国家之间、两边都不属于的疲惫。她见过这种眼神——在母亲林昭雪的眼睛里。母亲是北朔人,在大魏活了二十年,每天都有被拆穿身份的风险。但母亲选择了守护大魏,因为先帝给了她第二次命。而王焕之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你的接头人是谁?”

王焕之摇了摇头:“臣不能说。说了臣的家人就活不了了。”

赵无疾忽然从苏清婉身后走出来,站到了王焕之面前。王焕之看见他,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惊恐,是意外。他显然认识这个人。

“赵无疾?你没死?”

“没死。”赵无疾说,“我这条命是谢安留的。他让我多守几年,我就多守了几年。现在我把你供出来,算是还他的情。至于你家人——你家人被北朔接走是真的,但北朔没有杀他们。耶律昭用你家人做要挟让你替他做事,现在你已经暴露了,他不会再留着你的家人了。你现在不说,他们才真的活不了。”

王焕之沉默了很久。铜盆里的火苗渐渐熄灭,最后一片纸灰飘落在他的鞋面上,他低头看着那片灰,然后抬起头来对赵无疾说:“你当年在暗中保护四皇子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那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查到我的。只是我没想到是你。”

他转过身对苏清婉说:“殿下,臣可以交代。但臣有一个请求——臣的妻儿三天前已经被北朔的人接走了,臣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如果殿下能设法找到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臣愿意把臣知道的北朔接头人全部供出来。”

苏清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本宫答应你。锦衣卫在城外截住了你派出的车夫,三里铺驿站已经布了控。你的家人只要还在大魏境内,就一定能找回来。”

王焕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东西。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从容,像是在写一封家常信,连笔锋都没有任何慌乱。

从王焕之府邸出来时天色已近傍晚。锦衣卫已经把整座宅院围了起来,王焕之被押上了囚车,他写的那份供词被锦衣卫快马送往宫中。苏清婉站在宅院门口看着囚车消失在街角,赵无疾依旧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名单上还有漏掉的吗?”

赵无疾想了想:“还有两个。一个在京郊,一个在江南。臣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地。殿下若是信得过臣,臣今晚就去办。”

苏清婉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在相府祠堂藏了十几年的灰衣人,她只见过他三次——一次在祠堂门口,一次在月亮门下,一次在这间茶馆里。但她忽然觉得,她认识他的时间比这长得多。她小时候在祠堂门口摔跟头是他把她捞起来的,大哥爬祠堂屋顶是他把梯子撤了让大哥下不来,而他和谢安年轻时在先帝身边做侍卫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

“赵叔,”她说,“不用今晚。你先跟我去一趟档案司。谢安的遗物里还有一封他留给我的信,里面提到一个叫‘陆文渊’的人。沈济的关门弟子,谢安的外甥。他在谢安倒台后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你能找到他,他在太医院那条线上可能还有更多北朔眼线的线索。”

赵无疾点了点头,跟上她的马,往皇城方向走去。

档案司里一切如旧。谢安的值房已经空置了一段时日,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他的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披风还搭在椅背上,像是主人只是出去泡了壶茶,随时会回来。苏清婉在第三排书架最顶层的《资治通鉴》夹层中找到了谢安留给她的最后几封未寄出的信。其中一封是给陆文渊的,信上只有三行字:

“文渊吾甥: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殿下已经找到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怕。你父亲当年在太后宫里当差时被睿王逼着作了伪证,害了先帝的瑶妃。你这些年替北朔做事,不过是想替父亲赎罪。但殿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罪而株连九族——这是先帝教我的道理,现在我把这个道理教给你。舅父谢安绝笔。”

苏清婉把信折好递给赵无疾。赵无疾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知道陆文渊在哪里。谢安倒台后陆文渊被革了职,但他没有离开京城,而是改头换面藏在太医署旁边的药材铺子里做伙计。那个药材铺子是沈济生前常去的,陆文渊这些年一直以“帮工”的身份藏在那里,暗中替谢安传递太医院那边的消息。谢安死后他不敢再联系任何人,但他没有跑——因为谢安在绝笔信里说过会有人来找他。

“臣今晚就去找他。”赵无疾把信收进怀里,“那条线上如果有漏网的北朔眼线,陆文渊一定知道。”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殿下,谢安在十里亭喝最后一杯茶的时候,臣在远处看着。他没有看到臣——臣藏在松林里,看着他独坐一夜,看着他写绝笔信,看着他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那个字。臣想上前,但臣没有,因为他等的人不是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等的人是殿下。他等了六年,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殿下,然后一个人走了。臣守了十几年密室,最后送走他也只能用眼睛看。殿下,您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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