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加入平安堡后的第五天，楚楚的猫爪又出幺蛾子了。这次不是竖中指——中指已经竖够了，从铁血团到深蓝会，从苏锦年到顾深，它逮谁竖谁，连流浪猫都没放过。也不是扔饼干——饼干已经不扔了，因为赵德厚来了之后，食堂的伙食大幅改善，没人再吃压缩饼干了。这次是——它开始自己写字了。

那天下午，楚楚在办公室里看宋瑶整理的情报。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304室角落的一张桌子，桌上堆着宋瑶的笔记本、老吴的图表、小石头的备用键盘和一杯赵德厚送来的枸杞茶。楚楚靠在椅背上，猫爪按在桌上，肉垫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按着。她没在意，因为猫爪经常这样——心情好的时候按得轻快，心情不好的时候按得沉重，思考问题的时候按得有节奏。它按它的，她看她的，各干各的，相安无事。

但当她低头看的时候，发现桌面上用肉垫的水渍写了一行字。字是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学写字，但笔画的顺序是对的，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今天晚饭想吃鱼。】

楚楚的瞳孔地震了。不是“惊讶”的那种地震，是“你家客厅突然长出一棵树”的那种地震。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宋瑶去食堂帮忙了，老吴在机房分析数据，小石头在调试监控。没有人，没有鬼，没有会写字的隐形人。只有她的猫爪，和那行还在慢慢蒸发的水渍。

“你——你会写字？！”楚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

猫爪又写。这次更工整了，像是练过——【早就会了。你不知道而已。】它写“早”的时候，那一横拖得很长，像是在炫耀。楚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肺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她慢慢地吐出来，然后从桌上抽了一张纸，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笔是宋瑶的，红色，按动式，按下去会发出“咔嗒”一声。她把纸和笔放在猫爪旁边。

“写。”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猫爪按在笔上。不是“握住”，是“按”。它的肉垫压住笔杆，黑色的指甲辅助固定，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像一个人在学书法。它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跟纸面吵架——【我叫小爪。】它写完这三个字，停了一下，然后划掉了。不是“划掉”，是“用指甲划掉”。三道黑色的痕迹，整齐地覆盖在“小爪”两个字上，像监狱的栏杆。它又写：【难听。】然后另起一行，重新写：【叫我爪哥。】

楚楚看着那个“爪哥”，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名字难听——她见过更奇怪的名字，末世里有人叫“霸王”，有人叫“死神”，有人叫“我是你爸爸”，爪哥算是比较正常的了。而是因为——“你是我右手，凭什么叫我哥？”楚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你比我小”的理直气壮。

猫爪写：【因为我是你身体里最有脾气的一部分。】

楚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她无法反驳。她的脾气——重生以来，她装过柔弱、装过无能、装过金丝雀，她可以对任何人笑，可以对任何人哭，可以对任何人演任何戏。但猫爪不会演，猫爪只会——竖中指、扔饼干、在桌面上写“今天晚饭想吃鱼”。它比她诚实，比她直接，比她有脾气。

“……你这脾气跟谁学的？”楚楚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质问”的低，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的低。

猫爪写：【跟你。】

楚楚沉默了。她看着那行字，看着“跟你”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笔尖把纸面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末世第三年，一个人躲在废墟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也有脾气，只是不敢发。她也会竖中指，只是没人看到。她也想吃鱼，只是没有河。猫爪不是“有脾气”，猫爪是她的脾气。是她藏了三年、藏了重生、藏了无数次生死关头的脾气。现在它不想藏了。因为它知道，这里有鱼。

楚楚把纸折好收进口袋。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远处食堂里赵德厚锅铲翻飞的声音。她走到食堂门口，探进头去。赵德厚正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番茄炒蛋，红色的汁水在沸腾。他看到楚楚，眼睛一亮。“饿了？等一下，马上好。”

楚楚走到灶台边，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灶台的瓷砖上按了一下。“赵叔，今晚能不能做鱼？”

赵德厚愣了一下。锅铲停在了半空中，番茄炒蛋的汁水从铲子边缘滴落，在灶台上溅出一朵红色的小花。他转过头，看着楚楚。“鱼？哪来的鱼？”

“城东有一条河，末世前去过，里面有鱼。”楚楚的猫爪在瓷砖上又按了一下。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赵德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右手的猫爪。那只猫爪正在灶台上按着，一下，两下，三下，像一个在催菜的小孩。他叹了口气。“现在去抓？外面丧尸那么多——”

“我自己去。”楚楚的猫爪按了最后一下，收回了袖子里。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仓库里有一个鱼篓，竹编的，末世前我用的。你去拿。河边危险，早点回来。”

楚楚接过钥匙。“好。”

傍晚，楚楚一个人去了城东的河边。她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风中微微晃动。她走得不快不慢，像散步。路过了几个废墟——一栋倒塌的居民楼，楼顶上还晒着一床没人收的被子；一个翻倒的报刊亭，杂志散了一地，封面上的明星脸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一辆报废的公交车，车身被烧焦了，座椅只剩下骨架。她走过那辆公交车的时候，猫爪在车门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然后她继续走。河水比末世前浑浊了，水面上漂着落叶和垃圾，但还能看到鱼。鲫鱼、鲤鱼、还有几条不知道名字的小杂鱼。它们在浅水区游来游去，黑色的背脊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楚楚蹲在岸边，猫爪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不是“秋天”的那种凉，是“末世后没有人治理”的那种凉。肉垫感知着水下的动静。变形异能的触觉强化让她能“看到”水里的鱼——三条鲫鱼，在水草间游动；两条鲤鱼，在更深的地方觅食；还有几条不知道名字的小杂鱼，在水面上跳跃，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手指在水里慢慢移动，像一只在水中狩猎的猫。

猫爪猛地一抓。骨刺从肉垫里弹出，刺穿了一条鲫鱼的身体。鱼挣扎了一下，尾巴拍打水面，溅了楚楚一脸水。她把鱼甩上岸，“啪”的一声，鱼落在草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一条。”楚楚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猫爪又伸进水里。

又抓了一条。“两条。”又抓了一条。“三条。够了。”

楚楚站起来，拎着三条鱼。鱼还在微微颤动，尾巴偶尔甩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看着那三条鱼，猫爪在鱼身上按了一下。不是“杀生”的按，是“谢谢”的按。她把鱼放进赵德厚给的鱼篓里，盖上盖子，转身往回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废墟上，像一个正在回家的猎人。

回到平安堡的时候，赵德厚正站在大门口等着。他接过鱼篓，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好鱼！这鲫鱼，野生的，肉质紧实。这鲤鱼，不小，能做两盘。”他把鱼篓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转身走进厨房。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围裙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坐满了人。林笙、陆沉、余舟、周晚晚、宋瑶、老吴、阿七、小石头、刘建国、王秀兰、赵德厚、老赵头、赵奶奶、赵小禾、赵小苗、林小禾。还有流浪猫，蹲在门口，尾巴卷着脚，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桌子上摆着三道鱼。红烧鱼，用的是鲤鱼，鱼身被煎得金黄，浇上深红色的酱汁，撒上葱花和香菜，冒着热气。清蒸鱼，用的是鲫鱼，鱼身划了几刀，塞了姜片和葱段，淋上蒸鱼豉油，鱼肉雪白，嫩得像豆腐。鱼头豆腐汤，用的是剩下的鱼头，加了豆腐、白菜、几片姜，汤色奶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笙第一个伸筷子。她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辣的，不是烫的，是——“末世以来第一次吃到鱼……”她的声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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