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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成万人迷兄长,但水仙》

4. 寒山枫晚

“随我来。”

虞曦和在这些上从没有隐瞒虞澹月之心,领着他向书案走去。

他挪开书案上的琉璃灯盏,翻开其下暗格,取出十几页写满水患解策的纸页摊在虞澹月面前:“这份治水策论已经拟了草案,但仍有不少还需思酌推敲的余缺之处,你看看,若感兴趣便替我一起想想。”

虞澹月一一看去。邙山峡坝重筑的难点在于山险与河渠泥沙淤积,这些年来河道变迁,前人图纸很多已然不再适用。

而治水通用的束水冲沙、分流导淤之策中,人工、物料所费几何,汛期水力能否承此重负,皆需要精算。

这十几张单薄纸页上,凝尽了兄长多时的心血。

兄长不是要解邳川一时的水患,邙山峡坝自古一直是定天珩龙脉的重工之笔,它的建成是载入史书、惠泽百代的伟绩,兄长要复刻甚至改良这样的碑石,不是易事。

此去邳川,多半要耗费很多精力在山险和河渠地形的实地勘测上,但此策若成——

青史留名。

“好厉害……”虞澹月眼中有浅淡的弧光映亮,他轻叹,“兄长真的有惊世之才。”

虞曦和取火折点亮了灯烛,在虞澹月看完后将那些纸页一张张点燃:“并非我一人的功劳,枕太傅和檀司丞都教了我不少东西。”

他和虞澹月都有过目不忘、过耳可诵的能力,这份草案手稿本就是他留给虞澹月看的。

虞曦和一如从前考校虞澹月功课般,重取几页空白纸张放于他面前,而后拈起墨条在砚台上细细研起墨来:“添上你的想法,试试重写一份初稿给我。”

虞澹月长久思索着,提袖,取笔蘸墨。

日头一点点升了起来,窗外竹林枝叶随风发出簌簌声。

屋内二人论述着设堰筑堤的种种关窍与难处,虞曦和将自己所学到的毫无保留地教予虞澹月,虞澹月也总是能理解虞曦和话中意思、例一反三。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甚至连“天时地势人事”都作了诸多推演以应万变。

纸页越写越多,洋洋洒洒,铺得满桌案都是。

虞澹月喜欢这样的时光。

但午后用完膳,他被虞曦和按在里屋的软榻上,脱去上衣验看背后的伤势——

视线从虞澹月暖玉般白嫩润泽的肩胛往下,由肩及背再至腰处,其上有很多道交错斑驳的青紫伤痕,比前两日浅了些,己经结痂的几处旧痂逐渐脱落,露出新生的淡色肉痕来。

虞曦和压着心疼,一言不发取了化瘀的药膏细致揉开在青瘀处。

虞澹月年幼时体弱,总是容易生病,冷风一吹就受寒,日头一烈就昏倒。人完全就是瓷玉做的,身上不小心磕碰到哪儿,那瘆人的瘀伤便数月不消,只能万分仔细地娇养。

是后来虞父托故友千辛万苦寻得了一位不出世的神医,留府会诊每日给虞澹月施针,配以食材精细的药膳相辅,治了三年才去了这弱症。

但虞澹月身上还是很容易莫名留下些伤。此前候府里止疼的、化瘀的、袪疤的密药从民间疯狂搜罗了一大堆,用着都收效甚微。最后还是那神医专门给虞澹月留了两个治外伤的药膏奇方,他身上才再不见斑驳狰狞的伤痕。

虞澹月幼时被浸没在疼痛和药罐里长大,等他近十岁能够自由地蹦跳追逐时,却早已经养成安然喜静的性子。

他总是不爱哭闹,也不爱喊疼。

早些年虞曦和总爱在温习完功课后拉着身子刚好的虞澹月在候府里到处奔跑,带他踏着池潭窄处的几块石头从池岸这头跳到那头,再爬到最高的那块假山“山巅巅”上登高望远。

有一回,假山有一块生了苔藓的裂石脱落,虞澹月一脚踏空,虞曦和没能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摔落下去,摔伤了腿。

在祠堂领了虞父二十戒尺责罚的虞曦和藏掩着肿红的手去找虞澹月,看见虞澹月乖巧无声地躺在床上时,心头漫没过一种酸涩的失望。他不明白,自己的弟弟为何从不像别人家的小孩靠嚎哭来宣泄委屈痛苦,以挣取应得的宠爱和疼怜。

这个家根本就不必要虞澹月太过懂事和隐忍。

虞曦和无端窝火,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恼些什么,只心情百般复杂。他取了书在虞澹月榻侧讲今日学的功课,一直讲到天黑才准备离开,但虞澹月轻轻勾扯住了他的衣角,又很快放开。

虞曦和没走成,哄着虞澹月睡着后在床榻边守了一宿。他听到虞澹月梦中呓语着“好疼……哥哥不要走……”,心口一阵锯疼地将自己的小手探进被褥中,紧紧牵握住虞澹月的小手。

虞澹月身体比常人敏感,本就是顶顶怕痛的。

自那晚听到虞澹月睡梦中喊疼,虞曦和出于私心便再也不许虞澹月在痛楚上强作忍耐。虞澹月腿伤养好后虞曦和亲自教习过他一段时间“君子六艺”,虞澹月在练射御时吃了些苦头,虞曦和便每每非逼着他疼了累了说出来才罢休。

就像此刻,虞曦和手上揉药的力道稍稍重了两分,见虞澹月疼得左肩紧绷着微微耸起,咬着牙身体发颤,却一声不吭。

虞曦和手上立时轻了动作,声音沉沉地说他:“重了疼了便喊出来,我说过不喜你强撑着,澹月,别在我面前逞能。”

“哥……”虞澹月声音有些抖,侧过头,神色一片平静,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虞曦和顿了片刻,随手抽了袖上一根绸带搭在虞澹月水雾潋滟的眼睛上,识破般一脸正色说:“澹月,不要想着靠这副模样让阿兄心软昏头,又提去邳川的事。此事我心已有定夺。”

虞澹月止语,哑了声息。

直到虞曦和给他上好药,揭开他脸上蔽目的红绸袖带时,指尖微凉,才发现枕上、袖带上一片湿润。

“……怎么真哭了?”虞曦和带着薄茧的手指抹过虞曦和潮红的眼尾,一时心疼得要命,温声哄着,“弄疼你了?阿兄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再轻些。”

“兄长没有别的还要同我说的吗?”虞澹月神色冷冷淡淡地从榻上撑起身来,重新穿好衣服。不细看是看不出眼泪在他眼中存在过的痕迹的。

虞曦和微顿,神色隐隐浮出几分困惑。

虞澹月见此低敛眉眼,手心不着痕迹地拢住那根袖带,声色如常:“兄长此前从未丢下我远行超过七日,此去邳川,记得时常寄些书信回来。”

“明日的花令节游街我便不去观礼了,我乏了,先回屋歇息了。”

他说,丢下我。

虞曦和喉间有些腥甜。

看向虞澹月离开的背影,虞曦和并未出声挽留,片刻后便觉察走至门口的虞澹月身形停顿了一瞬,随后越走越快。

虞曦和沉默着,起身将书案上散乱的纸页一张张理好收起。

有微风掠过,琉璃灯盏的烛火跳动摇曳,映在虞曦和眼中,将熄未熄,随后愈燃愈烈。

许久后。

虞曦和望向窗外明媚天光,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色。

……

午后。

虞澹月坐在他屋院前临近池潭的小亭里看书,他的小院在栖云涧前面一些,虞曦和往日回院和出府都会途经此处。

日光斜照进亭间,金箔般镀在虞澹月衣肩上。

“二公子,怎么不回屋歇着?强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一会儿侯爷瞧见了又该说我不管着您了。”

候府长吏谢从微刚领着两位掌事从账房回来,瞧见虞澹月被烈日晒过的皮肤一阵泛红,出言劝道。

“谢叔,布庄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虞澹月抬头问询着。

虞曦和这些年常伴太子左右,东宫与朝中事务皆繁重,侯府名下的产业都是谢从微在打理,虞澹月偶尔也会过问两声。

前些日子,谢从微同他说东街布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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