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渚凤楼》
蓬莱殿位于皇宫内廷的瑶华岛,地处太液池中央唯有舟船可通。岛上珠宫贝阙琪花瑶草,四周玲珑轩阁依水环抱,如蓬莱仙岛、尘世瑶台,故锡“蓬莱”“瑶华”之名。
这一晚虽只是皇族懿亲的兄弟姊妹为庆贺永寿公主元蓁与燕国公之孙姚行笙订亲之喜的小聚家宴,瑶华岛内外依旧是笙歌匝地,灯火连云。
祝翎入内时,已开宴小半柱香的时间,席面上各人正谈笑风生。
居中的主位坐着身着浅黄袍的当朝皇太子元晏,容貌清秀,气度飘逸,怡然看着弟妹们说笑玩闹不发一语,晃眼瞧见祝翎,笑道:“方才还提呢,三妹妹说翎儿今晚要来,偏你们都不信。瞧瞧,果然还是三妹妹面子大。”
席间众人闻言纷纷朝殿门望去,唯一人执金杯的手一颤,几滴佳酿洒了出来,冰冷的湿意穿过锦织衣袍透入心底,颤动的目光越过人群,灯火掩映里与入殿佳人的视线只遥遥相接了一瞬便彼此默契地滑开,身旁之人早已离座小跑到佳人身边,一把拉过了她同样冰冷的手。
“怎么还是这样凉,昨儿皇祖母不是说都好了么。”
“我这是老毛病,并不碍事的。劳三姐姐费心挂念着,”祝翎见元蓁皱起眉,含了笑宽解她,“本就来迟了,姐姐不拿我错处反先关心起身体康健来,倒叫我更不好意思。”
元蓁身量娇小,两丸玛瑙似的瞳仁乌黑透亮,面容俏丽,神彩飞扬。而一旁的祝翎身材高挑、神色沉静,对她一口一句“姐姐”,让人瞧着委实有些滑稽。
“又不是正经宫宴,有什么可客气拘谨的。”元蓁牵着祝翎的手往殿里宴桌走去,与席间一众亲眷相互致意。
殿中放着一张巨型方桌,上摆着各式珍馐美馔、金浆玉醴,席宾只寥寥十人左右。祝翎刚进殿便已远远望见了席首的太子元晏和纤细清秀的太子妃崔照柔,夫妇二人的左侧是仪貌轩昂的皇三子魏王元晟与端庄温婉的魏王妃段容媖,再往后是皇四女安定公主元莲,恬静平和地笑着,往后移了座腾出些空来。右侧则是皇三女永寿公主元蓁......和她的准驸马,清瘦了些,却仍是风神秀异,朗然照人。
宫女搬来一张月牙宫凳,放到了元莲往后挪出来的空位上。祝翎入座后才见对面坐着皇四子宋王元旻,朝她轻抬了抬下巴以作招呼,祝翎也笑着点一下头作为回礼,想起入殿时所见,往身旁问道:“五弟弟还小不来也就罢了,怎么不见大姐姐和大姐夫?”
“大姐姐有喜了。昨晚府上差人来报,说大姐姐连着两日身子懒倦,晚饭也没吃几口,大姐夫担心得很,请来大夫一看,结果是有了身孕的缘故。”段容媖笑答道,语中含了几分羡慕。
元蓁抿嘴咽下一口酒,眼珠朝段容媖旁边一勾:“三哥哥听见没?三嫂嫂那是眼热了,拿大姐夫敲打你呢,催你赶紧跟她生个小侄儿来与我们抱抱。”
元晟笑瞥了一眼颊染红晕的王妃,对孪生妹妹笑骂道:“不害臊。只怕是你自己等不住了,拿你嫂子说嘴是假,自己急着和筠亭办婚事才是真的。”
元蓁笑哼了一声,脑袋向上一扬,望仙髻上的累丝嵌宝金凤簪昂首振翅,舞出一身恣傲炫目的光。
众人哈哈乐成一片,只一人静默地抿唇微笑,另一人嘴角抽动一下就把弧度刻在了原地,两人的眼神再一次于哄堂大笑声中不约而同地跌碰到了一处,在祝翎的脑海中撞出“轰隆”一声巨响。
她被惊地立刻撤了目光,想起今日在船里拖沓许久仍是强逼着自己上到这里的来意,咬了咬牙根,捏起面前的金盏往那人的方向站起了身,妆容无瑕,笑容工整:“来了都还没给今日的主人公敬杯酒,真是不应该。方才未曾与姚三公子致礼,便也借此杯贺过了。三姐姐,姚公子,祝二位......鸳盟百年,白首永偕。”说完仰首一饮而尽,将空空的杯底朝着二人一倾,浅笑示意。
元蓁与姚行笙一先一后举杯起身。元蓁笑回了句“那便借妹妹吉言了”,紧跟着饮空了自己的酒杯。姚行笙将杯中芳醇尽数灌入,抵着满喉的辛辣摁下空盏,微笑着向祝翎拱手一礼:“多谢千秋公主。”
敬完酒坐回宫凳,便听见席末的崔泽呵呵乐道:“昨儿在金潮阁我还听见有人在议论,说陛下和太后各自为了把茂姿姐姐和卿鸾抢着许给姚三哥,吵了整整一年。也不知道是哪个蠢东西在胡吣,亏他们想得出。”
崔泽作为贵太妃侄孙和太子妃胞弟,虽为皇室姻亲却不比祝翎血脉相连、且与表亲们自幼相熟,因此即便崔泽相比寻常王公子弟与皇室子女亲近许多,仍不可直呼其名而多以表字相称。
元蓁不屑道:“这种市井里的蜚短流长日日都有,一天一个花样,有什么可拿出来说道的,啐一口便随它去了。也是奇怪,人人都说崔家女儿个个都是温良贤淑之人,夸太夫人教的好,怎么偏你成日在外头声色犬马地闲混,和你两个姐姐完全是天悬地隔的两副模样。”
满堂的杯箸叮当声滞了半晌。
元晟似是什么也没听见把手中酒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元旻和元莲对视一眼盯着桌上的佳肴美酒默不作声,段容媖担忧的目光在崔照柔的脸上一扫而过。
崔照柔往身侧的丈夫微微一瞥,垂下眼睫盯着膝上蜷起的手不置一语,然后另一只手拨开眼帘,覆在自己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又退了出去。
祝翎微一晃神,暗瞅元蓁一眼。
元蓁自悔失言,原是为打趣崔泽的,被欢畅的酒劲儿撺掇着就忘了累及崔照柔,和她的同胞二姊——元晏的原配发妻崔照淑,眼珠避开席首方向在眼眶里窘迫地乱撞,除了天子的儿女媳婿甥女,只席末坐着正闷着脑袋酣饮的郑国公崔泽,和对面的清河王世子薛维,年逾弱冠,容仪端方。
这也是个和自家某人两模两样的人。
元蓁对着薛维岔开话:“表哥,你不是说和你那堂弟捎过话了吗?他怎么没来?”
两人都是表哥,元蓁却只称其中一位,在她心里也只有一位舅舅。
当今皇后薛氏有两位兄长。同母兄薛定楷,封清河王,与皇后皆为薛太公续弦白氏所出;异母兄薛定枫,封高阳王,乃是薛太公原配王氏所出。数十年前,薛定枫因不满父亲丧妻再娶,在薛太公去世后立刻将白氏及其一双儿女赶出家门,后在群雄逐鹿之时投身至时为黎朝雍国公、如今的大雍太上皇元肇帐下,成为其麾下大将。
早年被他赶出家门的弟妹则跟随母亲一起投靠了姨母姨父,而白家姨母有一自幼相识的手帕交,因夫妇二人看中其长子元鼐卓尔不群有旷世之才,遂建议白氏将女儿许配予他,这位手帕交姓段,后为大雍开国皇后,其长子即当今圣上元鼐。三兄妹就以这样的因缘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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