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愿望

周阿姨的大嘴巴比她的包子传得还快。

阿糖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也不知道她跟谁说了，但结果就是——一个星期之内，有三个人来找她。

一

第一个是粮油店的陈叔。

他提着两斤小米来的。阿糖看着那袋小米，又看了看他。

“陈叔，您有什么事吗？”

陈叔搓了搓手，笑了一下。“我听周姐说，你有一颗……嗯……会发光的石头？”

阿糖看了一眼柜台角落的阿星。阿星没亮。

“是石头。发光不发光，看心情。”

“那它能不能……”陈叔压低声音，“帮人旺一下生意？”

阿糖张了张嘴。她想说“它不是旺财石”，但阿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了。

“可以。”

阿糖低头看口袋。

“你每次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完了。你说‘它不是旺财石’。我没说我是旺财石。我是许愿星。许愿和旺财是两回事。”

“……那你刚才说‘可以’是什么意思？”

“可以帮他旺生意。”

阿糖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陈叔。

“陈叔，我跟您说清楚。它会歪。”

陈叔愣了一下。“歪？”

“就是……你许的愿会实现，但不一定是你想的那种。”

陈叔想了想，笑了。“没事，歪就歪。反正也不会歪到哪儿去。”

阿糖看着他的笑脸，想起了小胖，想起了周阿姨。他们都说“不会歪到哪儿去”。

“行吧。您想许什么愿？”

陈叔想了想。“我想……赚更多的米。”

“米？”

“就是钱。我们做生意的，米就是钱。”

阿糖看了阿星一眼。阿星的光闪了一下。

“行。”阿糖说。

陈叔走后，阿糖把阿星从柜台角落拿起来。

“陈叔说的‘米’是钱，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实现？”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答应？”

“答应了慢慢想。”

“……你要是想不出来呢？”

“我是星星。星星没有想不出来的。”

阿糖盯着它看了三秒钟。

“你上次说‘厉害和快是两码事’。”

“对。这次可能会慢一点。”

“慢多少？”

“不知道。”

阿糖把阿星放回柜台。她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二

第二天早上，阿糖刚开店门，陈叔就冲进来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阿糖！你那个石头！”

“怎么了？”

“它实现了！”

阿糖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看！”陈叔往门口一指。

阿糖探出头去。陈叔的粮油店门口，整整齐齐摞着二十袋大米。每袋五十斤。

“哪来的？”

“不知道！早上开门就在那儿了！监控坏了，查不到谁送的！”

阿糖看着那二十袋大米，又看了看口袋里的阿星。

“这就是你说的‘赚更多的米’？”

“他说‘赚更多的米’。米。我没听错。”

“他说的是钱！”

“他说的是‘米’。我听到的就是‘米’。”

阿糖闭上眼睛。她不想跟阿星争论。因为每次争论的结果都是——阿星是对的。按照字面意思，它确实没错。

她睁开眼，看着陈叔。

“陈叔，您把米卖了，就是钱。”

陈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我把米卖了，不就是钱吗？”

他高高兴兴地回去卖米了。

阿糖站在门口，看着那二十袋大米被一袋一袋搬进店里。

“阿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星星。星星不是故意的。星星是自然而然的。”

“你上次说‘我是星星，不怕被骂’。”

“对。这次也一样。”

阿糖转身回店。她觉得自己需要喝口水。

三

第二个来的是美甲店的小妹。

她叫小敏，二十出头，瘦瘦的，爱笑。她来的时候阿糖正在切蛋糕，她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听说你有一颗许愿石？”

阿糖切蛋糕的手停了一下。

“周阿姨说的？”

“陈叔说的。陈叔说他许了个愿，第二天就得了二十袋大米。”

阿糖张了张嘴。她想说“那二十袋大米不是他许的愿”，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只是方式不太对。

“你想许什么愿？”她问。

小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想……变漂亮一点。”

阿糖看了阿星一眼。阿星的光闪了一下。

“可以。”脑子里那个声音说。

阿糖低头看口袋。“你就不能等我先说完？”

“你说完了。”

“我还没开口。”

“你心里说完了。”

阿糖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小敏。

“行。但是会歪。”

小敏眨了眨眼。“歪成什么样？”

“不知道。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小敏想了想，笑了。“没事。反正也不会比现在差。”

她走了之后，阿糖把阿星拿出来。

“变漂亮。这个会怎么歪？”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回答‘不知道’？”

“那我回答‘知道’？但我确实不知道。”

阿糖盯着阿星看了几秒钟。

“你知不知道你很欠揍？”

“知道。”

“那你能不能改？”

“不能。我是星星。”

四

第二天，小敏没来店里。

第三天，她还是没来。

第四天，她来了。戴着口罩。

阿糖愣了一下。“小敏？”

小敏把口罩摘下来。她的脸上全是红疹，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毁容了。”

阿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阿星！”她低头看口袋。

阿星的声音响起来，很平静。“她说过要变漂亮。”

“这叫变漂亮？！”

“这是过程。不是结果。”

“什么过程？”

阿星没回答。

小敏趴在柜台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忽然不哭了。

“医生说……我那个护肤品不适合我的肤质，让我换一套。”

阿糖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小敏看着手机，“他说换完了皮肤就会好。好了之后会比以前好。”

阿糖看着她。

小敏也看着阿糖。

“所以……”小敏慢慢地说，“我要先过敏，再变漂亮？”

阿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告诉她，是的。”

“是的。”阿糖说。

小敏沉默了很久。

“这什么破石头。”她说。

但她没生气。她把手机收好，站起来，说：“那我先去买护肤品。过几天好了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角落的阿星。

“要是没好，我回来找你。”

阿星的光闪了一下。

阿糖不知道那是“好的”还是“你来啊”。

她不想知道。

五

第三个来的人，阿糖没想到。

是快递站的小哥。姓李，大家都叫他小李。他每天下午三点路过阿糖的店，从来不进来。今天他进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面，抓了抓头发。

“姐，我听说你这里能许愿？”

阿糖已经不想问是谁说的了。反正就是周阿姨、陈叔、小敏这三个人里的一个。

“能。但是会歪。”

“歪没事。”小李说，“我就想休息一天。一天就行。我连着上了二十天班，腿都快断了。”

阿糖看了阿星一眼。阿星的光闪了一下。

“可以。”脑子里那个声音说。

“行。”阿糖说。

小李走了。

六

第二天，小李没来店里。

第三天，他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姐。”他站在柜台前面，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

“我昨天休息了。”

“那不是好事吗？”

“我休息是因为被车蹭了。”小李撩起裤腿，膝盖上贴着一块纱布，“人没事，车坏了。修车修了一天。被迫休息。”

阿糖张了张嘴。

“你不是想休息吗？”阿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理直气壮的，“休息了。一天。”

阿糖把这句话咽下去了。她没转述给小李。

“那你……好好养伤。”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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