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店里灯光昏黄，挂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正播着不知道什么节目的重播，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算账，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三个少年围坐在角落的方桌边，各自面前一碗面，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

沈知予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他吃了几口，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蒋游，蒋游正低着头挑碗里的面，没什么表情，沈知予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耳朵尖悄悄红了。

赵蔚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那碗面早坨成了一坨，本来就没吃几口，现在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蒋游和沈知予之间来回扫。

“你刚才说你是高二三班的？”赵蔚青忽然开口，“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知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没拿稳，他小声答道：“学校人那么多，没见过也正常的。”

蒋游抬起眼皮看了赵蔚青一眼，没说什么。

赵蔚青回看他。

他说什么了吗？他不就问了句话吗？看他干什么？

蒋游依旧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等沈知予吃完那碗面，蒋游去结账，赵蔚青也跟着站起来，抢先一步把三碗面的钱拍在柜台上：“我来。”

蒋游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蒋游什么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赵蔚青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区别？”赵蔚青说，“你请我请有区别吗？”

说完转身走了，大步往外走，走得飞快。

出了面店，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几分。

沈知予站在面店门口，把身上披着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双手递还给蒋游：“谢……谢谢。”

蒋游接过校服，随手搭在胳膊上，看了他一眼：“你家住哪儿？”

沈知予报了个地址，是个离学校不算近的老小区。

“你怎么回去？”蒋游问。

“坐……坐公交。”

赵蔚青在旁边踢路边的小石子，一边百无聊赖听两人说话，也没参与的兴趣，直到他听到蒋游说了一句。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赵蔚青猛地抬头：？

不是？不跟他一块回家了啊？

沈知予有点惶恐，蒋游今天已经帮他很多了，还请他吃了饭，不能再麻烦他了，他连连摆手：“不用的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的。”

“那好吧。”蒋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那你路上小心”，转身走了。

赵蔚青还在那儿没反应过来，心里寻思蒋游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主动了？跟他一块的时候都没这么主动过，还要送这小子回家？

“走了赵蔚青。”蒋游看他站那不动，喊了一句。

赵蔚青下意识又打量了一下沈知予，最后也还是没看出来这小子到底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戴个黑框眼镜儿，跟锅盖似的头发，纯纯土老帽一个，人又瘦又小，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他一拳就能把他打死。

沈知予被看得怪尴尬的，问：“还、还有事吗赵同学？”

赵蔚青木着脸：“没事，走了。”

等赵蔚青追上蒋游，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沈知予眼里却只能看到蒋游。他就那么站在面店门口昏黄的灯光里，一直看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刚才递校服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蒋游的手指，那点残留的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

沈知予轻轻攥紧了手指。

与此同时，赵蔚青走在蒋游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闷着头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人到底是谁啊？”他问，语气装作漫不经心，“你俩之前认识？”

蒋游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请他吃面？”赵蔚青拔高了声音，“还把你校服给他穿？你不冷啊？”

面不重要，重要的是校服。

蒋游这时候已经把校服重新穿上了，他偏头看了赵蔚青一眼：“他被人堵了，我碰见了，就帮了一把，你激动什么？”

“我哪激动了。”赵蔚青把脸别过去，“我就好奇。”

“好奇什么？”蒋游问。

“好奇你不会真喜欢男的吧？”赵蔚青看着他。

蒋游：“……”

“神经病吧你。”

说完，他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赵蔚青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说：“那你英雄救美——不是，英雄救土鳖干嘛！你等等我！”

蒋游头也懒得回：“赵蔚青你真没素质。”

赵蔚青：“你凶我！”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我不活了！！！”

蒋游：“……”

“你听到没我说我不活了！”

蒋游无奈了，恨不得捂着耳朵往前冲。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大张扬，一个清瘦安静，赵蔚青的影子又宽又长，跑起来的时候几乎要把蒋游那一道纤细的影子整个吞进去。

夜风吹过，两道人影在地面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大概几分钟，两人回到了学校门口，各自家里的司机都等在那里。

蒋家和赵家是多年的老邻居，两家住同一个别墅区，就隔了一堵墙，小时候赵蔚青经常翻墙过去找蒋游玩，后来被赵父逮到骂了一顿，说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像什么样子，赵蔚青这才消停了。

“明天早上等我一起上学。”赵蔚青在自家门口停下来，回头对蒋游说。

刚才蒋游都准备要不跟他一块回家了，这让他下意识觉得万一蒋游明天早上不想跟他一块上学了怎么办。

蒋游已经走到自家门口了，鉴于赵蔚青经常脑抽，蒋游甚至都没回头，抬手随意挥了挥，意思是知道了。

赵蔚青看着他那副懒洋洋敷衍自己的样子，又想骂他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蒋游的背影顿了顿，然后一只白皙的手抬起来，又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赵蔚青这才满意地进了门。

赵蔚青的家和蒋游的家虽然只隔了一堵墙，但推开门之后的温度却截然不同。

赵家别墅里永远亮堂堂的，玄关摆着赵母每天新换的插花，客厅总会传来赵父看新闻的声音，还有赵母喊“蔚青回来了？快来吃水果”的嗓门。

赵父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赵总，回到家就是个怕老婆的普通男人，半点脾气没有。赵母是美院教授，性格爽朗又活泼，四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他们二位在海城商圈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结婚二十年了还跟刚谈恋爱时候一样。

赵蔚青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整个人就没长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不高兴就吼，高兴了就笑，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爱喂大的敞亮劲儿。他不缺安全感，也从不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像一株在阳光底下肆意生长的植物，没有阴影，也不知道什么叫阴影。

而一墙之隔的蒋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蒋游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冷白的光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把整个前厅照得空荡荡的，房子很大，三层独栋，装修考究，随便一件摆件都价值不菲，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除了佣人，没有人在等他回来。

“小少爷回来了。”佣人张妈听到动静迎出来，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吃过饭了吗？”

蒋游：“吃过了张妈。”

“那就好，”张妈跟了蒋家很多年，看着蒋游长大的，说话也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厨房炖了红枣桂圆汤，一会儿我盛一碗给您端上去。”

“谢谢张妈。”

蒋游换了鞋上楼。

走廊很长，经过的几个房间门都关着，在这栋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只有蒋游一个人住。父亲蒋正言常年在外出差，偶尔回来也是深更半夜，第二天一早又走了，父子俩一个月能见上一面就算不错。至于大哥蒋宵——

蒋宵比蒋游大八岁，已经接手了蒋正言公司的部分业务，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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