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弃子被众人囚于狱中后》
开棺验尸
待到晚间,戚连宸推门回来了,彼时谢龄安刚给自己疗好伤,肩上手上的创口均已愈合,只留下狰狞的痂口。
戚连宸过来看他伤势,握住他的手徐徐运转灵光,痂口逐渐脱落,露出底下崭新娇嫩的新皮。
谢龄安收回手,向戚连宸轻声道谢:“可以了,多谢大人,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戚连宸抚了一下谢龄安鬓侧的发丝,“委屈你了。”
此番谢龄安被他弟弟戚紫檀折腾到这个地步,受了伤不说,还险些露了馅被人发现,他还要谢龄安替戚紫檀疗灵骨毒。
谢龄安侧过脸,低声道:“既是大人的弟弟,为大人分忧,算不得委屈。”
戚连宸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拂过谢龄安长长的头发,也放慢了语气哄道:“先别管他,等我关他个十天半月我再带你去他府上。”
他将谢龄安散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等你治好了我再好好教训他,给你出气。”
谢龄安轻轻“嗯”了一声。
戚连宸又道:“你知道崔显和卫琅现在准备去何处么?”
谢龄安移开视线,答道:“并不关心。”
戚连宸低笑了一声,“他们正往牢山城外东郊荒岭而去。”
“做什么?”
戚连宸望着谢龄安的脸道:“看你的坟头。”
牢山城城外东郊荒岭,当日他以死脱身,白浩风在那里给他立了一处坟头。
谢龄安又重复了一遍:“看我的坟头,做什么。”
“开棺验尸。”总不会是祭奠。
谢龄安忍不住咬了一下唇,他虽然早知道蓬莱那些人没什么底线,但事至于此,还是觉得心中发冷。
“让他们验。”谢龄安冷冷道。
戚连宸在谢龄安脸上一点,谢龄安的面目逐渐开始改变成另一幅样貌,他又化出一件白色斗篷,替谢龄安系好衣领上的带子,将帷帽的白纱垂下,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竟是做了双重防护。
随后戚连宸揽过他,向外走去,“一起去东郊看看。”
牢山城东郊荒岭,深夜,小雪。
韩寂轩执剑而立,他声音冰冷:“他已身死……”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压抑住什么,才继续往下说:“长眠于此,桩桩件件俱是我亲眼所见。”
“你们要开棺,扰他长梦,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对他。”
崔显勾了一下嘴角,带了点讥讽,“韩寂轩,你装腔作势给谁看。”他慢慢道:“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你的结契好师兄,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美人枯骨,世间残酷大抵如此。
韩寂轩豁然转向卫琅:“他与你一场,相交十年,你也要这么对他么。”
——他等了你那么久,没有等到你,等到的却是你来他的坟前开棺确认。
卫琅执扇,淡淡道:“相交一场,我来送送故人。”他低眼看向手中扇面,“只是确认一下,便会让他……继续长眠。”
韩寂轩袖下的手攥紧了,指尖几乎要将掌心印出血痕,他终是一言不发,剑锋未再动。
崔显冷哼一声,凌空一剑,剑气直冲坟头而去,霎时积雪、泥土、青苔飞溅,坟头刻着的石质墓碑也被掀翻。
只见墓碑上刻着“兄长谢龄安之墓”。
谢龄安被戚连宸带着,隐匿声息,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是白浩风替他刻的,墓碑边缘早已生了青苔,倘若那日困杀之局他无法挣脱,今天真真正正躺在冰冷坟头里面的,就是他自己。
而他的坟头旁边,还有一处衣冠冢,上面也立着一石碑,但却没有刻名,是无名之墓。
谢龄安眼眶酸涩,如果此处有刻名,上面应该刻着——兄长谢君辞之墓。
牢山东郊近海,有名之碑与无名之墓,两座坟挨在一起,遥望海潮,等一个不归的人。
许是感应到谢龄安的情绪不稳,戚连宸握住他的手。
崔显一剑再起,直接就将楠木棺材劈开,却被卫琅以扇拦住,卫琅的玉柄折扇轻轻搭在崔显的剑上,折扇轻如蝉翼,但令剑身无法再进一步。
卫琅道:“正常开棺即可。”他收了扇走上前,“我来吧。”
楠木棺材被剑气所至劈开了一个缺角,卫琅扶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掀开棺盖。
韩寂轩有那一瞬间竟不知作何心情,他全身僵硬,连用神识查探都不敢,只怕在那开棺一瞬看见谢龄安腐败枯骨的尸身。
只见楠木棺材中静静躺着的,是一坛白玉瓷骨灰盒。
卫琅开了棺,却也没有动,崔显凌空一指,那白玉瓷骨灰盒就落在了崔显手里,崔显直接打开坛盖,往里感应了片刻,交给旁边的灰衣修士。
崔显道:“验。”
那灰衣修士是崔显的下属,此刻领命,隔空捻起一缕骨灰,他沉吟良久,场上一片静默,最后他回复道:“身亡时间约为两个多月前,时间对得上。骨龄约为二十五,骨龄也对得上。”
崔显继续道:“灵根呢。”
灰衣修士又过了片刻道:“灵根也对得上,天水灵根。”
此语一出,场上无人再开口。
连谢龄安都惊了,他的天水灵根已是极为罕见,与他相仿年纪的,甚至是骨龄百岁往下的,他只知道还有一个天水灵根是吴瑾贞。
谢龄安回头望向戚连宸,坛中骨灰是戚连宸搞来的,以白浩风的本事,无法做到找来一个相近死亡时间、骨龄相仿的尸身,只是没料到灵根都能对得上。
戚连宸捏了一下谢龄安的手,传音道:“他在说谎。”
戚连宸找来的死囚确实是骨龄相仿,那名修士杀人越货被判偿命,但灵根却是水木金三灵根。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名灰衣修士要说谎,还言之凿凿天水灵根。
果然,只见卫琅手中“问心”扇面轻展,其上冷金灵光流转,淡淡道:“是么,你再验一次。”
卫琅折扇已开,竟施展了真言诀。
灰衣修士低着头,过了片刻道:“是水灵根,没有错,虽已成骨灰,但其中水灵精纯精粹,不会有误。”他拱手道:“若是三位大人不信在下,可以再寻他人来验,看看是否与在下所言一致。”
卫琅的扇面冷金灵光流转,光华曳彩,“真言诀”之下,判定对方并未说谎。
很长一段时间,场上都没有人再说话,天地一片寂静,东郊荒野唯余雪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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