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厌世道长》
阮栖风在京郊芥子茶馆中,不经意眼神落在了绿茶那里。
如今已过清明,龙井已经不大好喝了吧。
阮栖风正色道:“师父,徒儿昨夜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我不能回青城山。”
云一道人喝茶的碗倏然一滞:“为什么?”
阮栖风认真:“因为追杀我的人还没有如愿,那人所求无非是我越颠沛潦倒越好。而我一来到京城就入了林府,从未吃过亏,那人怎会如愿?”
云一道人:“那人要你死,你也死去?”
阮栖风讪笑:“自然不是,只是徒儿觉得,或许再留京城一段时日,静观其变方是万全之策。”
云一道人放下茶盏,一双明亮的眼睛如鹰般在他脸上扫视,随后轻蔑一笑:
“我看你还是放心不下你那大小姐。”
阮栖风一时情急:“我没有!”
云一道人讥讽:“没有?你敢说你对那林家大小姐,真的半点心思也无?你听之任之,就差拿颗心送给人家了吧。”
阮栖风解释道:
“师父,您是真的多虑了。我入林府,不过是权衡利弊,与她各取所需,何来的心思?
你怀疑的那些,也不过是我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不得已为之的权宜之计。
况且,她要选秀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还有个表哥,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云一道人沉默了,许久后给他满上了茶:“你还是润润嗓子吧。”
片刻后。
阮栖风放下手中茶盏,看着里面犹然剩下的澄金茶汤,一时心头寥然。
他阖眼,走出了芥子茶馆。
饶是仅仅一瞥,就可以在远处角落看到一个人,百姓模样,手上拎着菜篮,眼神却几不可见落在他身上。
阮栖风轻哂,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老一套。
先前在林府还好一点,或是觉得他终于安分了老实了像块烂泥烂在地里了,如今见他出来,又是蠢蠢欲动。
这几日,一股郁气再度生出来。
恰如少年时。
可那时候他尚且怀着凌云之志,尚且未被折尽羽翼,即便胸中郁结,可总归还能通过剑法抒发出来。
可如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试图拿起一旁的竹节,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霎时间,竹林簌簌落下竹叶,破空声凌厉。
可手腕传来的剧痛,却令他无力再施展出下一招。
长睫垂下,在阮栖风浅琉璃色瞳中投下阴影,显得愈发晦暗不明。
那股郁气,原本入京后已然被压制。
可如今,为何又生了出来……
阮栖风忍不住去想,兰陵究竟是什么模样。
据说她的表兄连中两元,真乃人中龙凤。
若是再中个状元,是不是无论想求些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状元啊。
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他一届道士,一届下九流,在她那表兄面前,简直卑如蝼蚁。
眼前再度浮现出林非鱼明丽面颊……
或张扬、或明媚、或愁眉、或恐吓,无一不牢牢印刻在脑海里。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可笑了。
大小姐偶尔勾勾手指,那是她一时玩心乍起。
他这种出身、这种身份,如何能肖想她一时兴起的玩心乃至真心?
可他却一点点沦陷……
他闭上眼睛,任凭穿过竹林缝隙的阳光在他脸上摇晃,听着风敲竹。
阳光照在身上好温暖。
就像她的手心、她的怀抱。
*
林郡望烦得焦头烂额:
“去传阮大人来。”
片刻后。
林郡望震惊抬头:“去青城山敬香?这次教习选秀之事竟然有如此凶煞,那要去多久?”
“一月。”
林郡望心中料算着教习的时日,随后咬牙,开了锁,抽开那个一直以来牢牢锁住、颇为神秘的格子。
侍女司棋此刻踮起了脚尖,想起了拨云一直以来的吩咐,心头激动无比。
若是今日打探到了,她的前途岂不是稳了!
她努力伸长脖子,脚尖垫到几乎失去平衡,勉强看到那里面赫然是一只卷轴,精美饰着云纹,似乎还有一块白玉缀在上头,但成色如何难以判断,只露出了小半个。
随后,林郡望便立刻将抽屉推了回去。
司棋立刻站稳,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递过来的一张万两银票。
林郡望道:“送过去给阮道长,说是教习之事,还请阮道长届时费心,一讲《道德经》。”
林郡望颇为肉痛地看着那张万两银票,脑中不断盘算。
虽然这次教习选秀看着水深无比,但有一条要义是绝对没错的——
他要媚上。
既然皇后娘娘不懂事,喜欢念佛经,又屡次三番和皇帝对着干。
那他教习就设置《女诫》、《道德经》。
圣上喜欢什么,他就安排什么!
林郡望冷哼一声,捋着须,走了几步来到观景窗前。
他居高临下,感受着穿堂风吹过。
天地悠悠,唯计者胜。
裴家算什么?二皇子算什么?贵妃又算什么?
与其想尽办法与这些人周旋,殊不知,顶头上峰其实只有一个。
可惜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没有他能看透。
林郡望脑中是江河万川,是史书上下千年,忽然觉得人之渺小,而心却可以游走在万仞之间。
他深叹个中玄妙,觉得自己离入阁又近了一步。
*
拨云乐得看着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嗯?林郡望那抽屉里的卷轴?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破解林郡望秘密的一个入手点。
拨云百无聊赖放下这张消息,叠成一个指甲盖大小后塞入自己的簪子里,随后再度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宣纸。
是她上次临摹的阮栖风的青词。
自上次抄录来后,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来了兰陵看着大小姐日日和那王表哥笑笑闹闹的,终于得了几日清闲。
她咂咂嘴,不得不说,阮栖风这字当真是精妙至极。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拨云如临大敌,立刻一改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端端正正地站了起来:
“何人?”
“拨云姑娘,我是非鱼表妹的表哥,王佑之。”
听闻此,她立马笑着开门:
“啊,是长公子啊,是有什么事吗?”
王佑之面色踟蹰,行动间颇有几分拘谨。
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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