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下午了。

夕阳如同揉碎的金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将门窗的缝隙都填满。黑板上还洒下了半边余光，落在白色粉笔的字迹上，透出独特的暖色调。

她抬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清楚周边都发生了什么。

钟廿觉得心里有点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是很慌张，至少这一次真的验证了她没有在做梦；也不是很害怕，冷静得让她自己都佩服。

这种暗含的情绪似乎持续了很久，让人一直在纠结，一直无法抉择。

是一种不明就里的迷茫。

教室前面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指针正指向五点二十四，凭借记忆推算，应该是下午吃晚饭的时间。

教室里没人，所以很安静。但让钟廿觉得奇怪的是，教室外面也很安静。

她又仔细听了听，确实很古怪。

听不见丝毫说话的声音，连知了虫鸣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仿佛偌大的学校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钟廿突然吓了一跳，紧接着，她脑子里开始疯狂闪过一大堆鬼片，什么学校宿舍，教学楼高层，还有厕所……

心里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钟廿起身就往门外跑。

中途可能是膝盖还是大腿撞在了桌子角她都没顾上。

痛觉好像是没跟上她飞奔的速度，不咋疼。

出门的时候撞着个人。

钟廿习惯性先闭眼。

她现在用的是于穆毅的身体，但并没完全主宰。她感觉自己的嘴也跟着原主动了动，然后就听见于穆毅的声音在说：“不好意思，有急事，你没事吧。”

钟廿：“……”

原来你跑的原因是这个……

然后钟廿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当年的那个自己。

“没事没事。没关系。”

眼前那个小钟廿虽然躲避不及被正面撞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笑着摇摇头，装得还挺云淡风轻。

她忍不住想腹诽那时候的自己：“跟男生说句话都害羞，这娃也真是没救了。”

不过现在的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唯一的进步和区别就是，现在能跟男生面对面说好几句话才脸红……

钟廿：“…………”

其实钟廿知道，那天是因为于穆毅上午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拿作业本，但下课的时候于穆毅给忘了，同学们吃晚饭的时间他才陡然想起来。

然后一跑就撞了刚吃完饭回来的自己。

小钟廿的胳膊碰在了门框的棱角上，因为穿的是短袖，导致胳膊肘破了点皮。

她还没好意思说。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毕竟是往事，对现在的钟廿来讲体验感就跟看了场电影差不多。主要是刚才强行脑补的那些画面把钟廿自个儿吓得够呛……

出了门，刚才一直都没听见的声音才慢慢进入画面。

有人回教室了，下面的操场上也是人。远处的食堂门口，还有摆开的餐桌旁……

甚至看见了好几对小情侣。

灵感来得太突然，钟廿好像想通了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就跟游戏剧情一样，主人公到的地方才会有声音。也就是说，周围的环境都是跟随主人公的感官和动向。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人公是那个以前的自己还是于穆毅？

目前经历过的画面只有这两个人出场的次数最多。

钟廿正想着，于穆毅已经跟小“钟廿”擦肩而过了。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钟廿始终抱着吃瓜的心态，还想扭头仔细看看操场上那对小情侣到底牵没牵手来着，视线却再一次黑了下去。

招呼都不打一声，但这一次，钟廿心如明镜。

·

“那我将军啦？”

“哎哎哎，不行不行！你让我悔一步棋不行吗？！”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你还悔棋——丢不丢人？”

“啧，跟你下也太没意思了，都不知道让我几步。你每一盘都赢，有意思吗……”

“有意思。”

“……”

意识渐渐回笼，这一次钟廿醒来发现“原主”竟然没趴着睡觉，而是……

在下棋。

那种小象棋。

一张棋盘纸铺在课桌上，前后桌一坐，就能背着老师轻轻松松来个几盘。

钟廿记得自己也会下，那会儿无师自通，连口诀都没背。

她的棋艺不算特别高，但至少也算是个能走几步的对手。

于穆毅正在和班里一个男生对弈。

钟廿抬眸看了一眼，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于穆毅的同桌何旭了。

然后再看一眼。

“我去……”

小“钟廿”竟然就在自己旁边。

她跟于穆毅现在是同桌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

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钟廿就只能装作“漫不经心”旁敲侧击地去问。

可眼下这种情况又没人可以问。

那男生她没什么印象，正在脑海里疯狂搜寻的时候，于穆毅已经开始笑了——

“哈哈，谭劲涛又输咯！”

“真没意思，”谭劲涛万分无奈地将尾音拖长，“这样下棋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你就不能让我悔一步？说不定我现在就赢啦！”

“就算让你悔一步，你也只多了三步棋可以走。结果都是一样的。”

于穆毅还在笑，有种贱兮兮的嘲讽。

钟廿心里觉得好玩，不过于穆毅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不知道是自己转头还是于穆毅转的，正好跟旁边的小“钟廿”来了个对视。

她刚才一直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本身自己就会那么一点，而且最近学的知识她也都学过一遍，学习上似乎已经没有太多需要她立马去刻苦钻研的东西了，她就有点手痒，想去试试。

但观棋不语，她忍住了没说。

然后又脸皮薄，不敢说自己想去。

这是第一次跟于穆毅做同桌吗？

这么小心翼翼的状态，看得钟廿突然觉得有点伤怀。

想把那时候的她揉进自己怀里抱一抱。

因为这种状态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存在，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直到现在，钟廿都没走出来。

钟廿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时间。

果然，没有手机真的很麻烦。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不能给她开个外挂，别的不说，至少让她把“贴身之物”——手机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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