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
向导上车之后一直很安静。
祝翥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观察着她。
她一张脸倚在手背,胳膊肘搭着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会议的内容让她感到不悦了吗?向导们会聊些什么?是关于这次差点失去她的危机?
她感到不高兴,是因为那个倒在在地上、了无声息的秋吗?
林时雨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正好和祝翥的目光碰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
祝翥僵硬地别过脸,结束了对视。
她发现自己在偷看她。
但是她不在乎。
森摩没有错过这段小插曲,但他是司机,只是态度模糊地“哼”了一声。
“怎么出来的晚了一些?被什么事耽搁了吗?”莱西浦没错过她的回眸,顺势问道。
“会议结束后,阿西塔莉亚单独让我留下,叮嘱了一些事。你们之后也会知道的。”她语焉不详,似乎不太想过多谈论在疏导室发生的意外。
“我明白了。”莱西浦结束了话题。
中心会议室离向导的专属白塔只有20分钟的车程,车很快开回了那座蒲公英包围的白塔。
林时雨下了车,说了一声自己先去休息。
她的背影消失在白塔的阶梯上。
“唉。”莱西浦捂住额头,有些为难。
他一向游刃有余,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哨兵们提前让厨房准备好了饭菜。
向导下午只吃了很少很少的食物,莱西浦很担心她的营养与健康状况。
哨兵们走到饭桌旁,众人沉默地将冒着热气的菜一一摆好。
大众又简单的食物基本上都由机器人炒制,但向导的一日三餐有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来规划和烹饪。
原计划是等时雨回来,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
现在三个哨兵安静地坐在餐桌前。
森摩的食量非常大,下午一整天都精神紧绷,热量没有得到及时补充,胃因饥饿而传来阵阵抽搐。
但食物放在嘴里却如同嚼蜡,明明已经进食了足够的份量,饥饿的灼烧感迟迟不退。
森摩有想过叫住向导离去的背影,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吃一顿晚饭,可随着向导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他问不出口,也没有了进食的欲望。
祝翥看了一眼沉默的两人。
他向来是这个团体最沉默的一个。
难得的,他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静:“她应该不想被人打扰。”
“我知道!”一拳砸向饭桌,菜碟腾空又落下。
骤然被祝翥戳破心思,森摩有一瞬的难堪。
莱西蒲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声音再大点,白塔的隔音再好也没用。”
“我只是——”森摩无端地更惹了几分烦躁,他似乎想解释,又“啧”了几声,最后低声说:“我能理解她的感受,所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
森摩有些自暴自弃:“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哪怕她不拿专属权做交换,她想要救灰茫,我们也会帮的。”
“成为她专属的过程一点都不光彩。我就像个小偷一样!”
“我们不该贪心的。”森摩捂住脸:“如果她愿意相信我,愿意告诉我她的愿望,她想让我们救灰茫我们就救呗,根本不值得她把专属给我们。”
“你所说的一切是矛盾的。”祝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的男人,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说到底你还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他转身离开餐厅。
“难为你想这么多,森摩。”莱西蒲优雅地喝了一口茶,那是林时雨平时爱喝的口味:“但你不要再说丧气话了。”
“没想到就连祝翥都比你脸皮厚。”
“我总是在想,别的贱人都行,为什么我就不行?时雨选择‘灰哨’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想撕烂灰茫的脸。”
“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莱西蒲说着这句话,眼神却看向祝翥离开的方向:“时雨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同时,她也很固执。所以森摩,你要学会耐心和等待。”
“只是这一点,我觉得祝翥比我们更懂。”
晚餐不欢而散。
祝翥躺在卧室的床上。
灯已经熄灭,可他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向导她……已经睡了吗?
他尝试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当闭上眼抛掉一切思绪时,世界只剩一片漆黑,但身躯却仿佛处在一张洁白的纸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他已经习惯的流程:“你好啊,祝翥。”
祝翥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身。
灯光亮起。
来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看清对面那人的模样,祝翥停下按向光屏的手,他迟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不是已经死在疏导室了吗?
“死了就不能来找你了吗?祝翥,你不高兴吗?”
“但我的尸体马上就要火化了,让我入土为安吧,祝翥。”
“我是来求你帮帮我的。”秋的语气越发可怜卑微。
对面的人,是曾经的队友。
声音没变,容貌没变。
只有下午被撕开的胸膛,此刻完好如初。
那里真的还跳动着心脏吗?祝翥忍不住想。
“我们不是队友吗?A级的我主动联系B级的你组队,借钱给你生病的母亲治病,带着人找到越级接任务濒死的你。”
“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吗?祝翥?”
警惕的绿色眼眸幽幽地看向对方伸过来的手。
但祝翥在动摇,绿宝石般的眼眸轻轻颤动。
须臾,祝翥艰难地走向对方。
只是去保护他的尸体而已。
只是这一个请求而已。
“只要让你如土为安就可以了吗?”祝翥询问道。
“是的呢。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秋笑得更开心更自然了。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我会告诉你他们把我的尸体放在哪里,你只需要将我的尸体藏在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双手即将交握之时。
“噗呲。”
刀插入了秋的身体。
祝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理解,你都死了,为什么要来我的梦里。”
血从秋的嘴角流下,他露出苍白的笑,十分笃定地说道:“你恨我,祝翥。”
刀又往心口深了几寸,伤口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不过这样也好。”
祝翥只听见一声叹息。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坐在餐桌旁。
还没有从梦里醒来吗?祝翥想。
坐在餐桌对面的人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张朝思慕想的脸。
“向导。”祝翥的声音发紧。
林时雨看着他,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几乎贴近他半边身子:“怎么不叫我时雨?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叫我吗?”
祝翥全身都僵硬得不得了。
香气更浓郁了,是她靠的更近了一些吗?
只是一瞬的不注意。
时雨俯身在他耳边,很软很香。
她启唇,声音带着点调笑:“我们难道不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吗?”
祝翥红着脸,呆呆地看着笑得很开心的向导。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正吃着晚饭。
“您下午都没吃什么,果然饿了呢。”祝翥轻声说。
林时雨抬起头,嘴巴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就是会很开心啊,然后不自觉地就会吃很多!”
祝翥的神情有一瞬陷入迷茫,他知道面前的人应该是一个骗子。
他应该还在梦里。
可他还想被骗下去。
只是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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