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竹马回来找我了》
豆浆顺着宋郁槐干净的面颊缓缓流淌下来,他掀起的眼睫上滚落白色的汁液,像是一株被折断的植物在哭泣。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同桌时含玉捂住嘴唇,一脸讶异,视线在木宜和宋郁槐之间来回穿梭。
宋郁槐面颊瞬间被烫红,他缓缓抬起头,泛着薄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晦暗,看不出究竟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周围有同学抽纸递给他,他伸手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却也没有动手擦,只望着木宜,然后——
眼睛里忽然滚落几滴豆大的泪珠,混合着黏腻的豆浆在面颊上划过。
他哭时没有分毫声音,没有在抽泣,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眼泪仿佛成了流星,一颗一颗地接连落下。
他哭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脆弱的玻璃珠,很好看,但看得木宜愈发恼火。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讶异地望着宋郁槐。
一般情况下,在两方发生冲突时,旁观者都会偏向于更弱势的一方,而现在,宋郁槐的眼泪,很显然非常完美地把他放在了弱势方。
周围的同学看她的视线不免带了些不理解,更有甚者,眼中带了些责备。
“怎么莫名其妙泼人呢?那豆浆还烫着……”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忽然开口,周围立刻便有帮腔的:“就算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好好沟通就是了,干嘛要这样呢……”
他们的话都不大,但木宜听得一清二楚。
她视线在众人身上和宋郁槐脸上穿梭而过,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和态度。
她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忘了呢,在这个班上、在她周围,甚至于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里,只要是认识她的,记忆都是被篡改过的。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宋郁槐是个极好的人,对她特别好,所以她眼下的行为是不合理的,她不该发泄,更不该动手。
所有人都站在宋郁槐的那边,来审判她。
可笑的是,在这个本来属于她的世界里,她竟然是孤立无援的。
她抿抿唇,刚想要开口辩驳,身侧就传来一道粗糙的男声:“女生就是这样的咯,喜怒无常,大小姐脾气,还什么从小一起长大呢,用得上的时候就情谊深厚,用不上的时候就泼豆浆咯。”
比木宜的生气更先来的,是时含玉的维护:“刘勇你说什么呢!就事论事也就算了,还扯上性别偏见了!还有你们怎么知道宋郁槐是不是做了什么,才让木宜这么生气的!”
木宜略感意外,望向时含玉,忽然歪了歪头,冲着时含玉笑笑,表达感谢。
之后许知予也开口说:“木宜不是随意发泄情绪的人,她平时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之所以会这样很明显是宋郁槐做了什么啊。”
周围又开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但刘勇依旧固执己见,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说:“你们这群女生平时爱勾心斗角,现在倒是装上团结了。”
木宜轻笑一声,缓缓偏过头,望向刘勇:“你的确德才合一,既缺德又没文化。你其实根本不近视吧?戴的眼镜其实是有色眼镜对吧?配眼镜的时候医生没有建议过你顺便去脑科看一看吗?”
刘勇闻言当即就冲上来,抬起手,作势要甩她巴掌。但那巴掌还没抬起来,他却忽然像是被人凭空踹了一脚一样,一溜烟滑跪在木宜面前。
校服裤在地面上刮破一道大口子,膝盖瞬间擦伤,他分贝极大地惨叫一声。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嘲笑,甚至没人愿意去扶他一把。
木宜语气格外平静,略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向我下跪我也救不了你,有空还是去脑科和眼科再复查一下,万一是产检的时候疏忽了那不好。”
刘勇跪在地上瞪着她,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没办法开口。
木宜略扫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目光随意地向宋郁槐轻飘飘地一瞥,在心里无声冷笑。
刘勇忽然的滑跪估计也是他的杰作。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刘勇的丢人现眼,上前来把刘勇拉出去。刘勇膝盖处擦破一大片,走路时一瘸一拐,但没有人可怜他。
刘勇此人,在班上一向风评极差,最爱在背后给女生的相貌打分,又极爱骚扰女生,对女生动手动脚的,这下出丑也让不少女生出了口气。
跳梁小丑收拾完了,就该处理宋郁槐了。
由于是课间,班上有些同学不在,而抛却刚才开口站在宋郁槐那边的人之外,剩下的就都是和木宜关系还算不错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开始拿起拖把扫把开始帮忙处理地上的豆浆。
木宜平静下来,制止了要帮她拖地的宋青春同学,冲着宋郁槐说:“把这里打扫干净。”
宋郁槐脸上还没擦干净,眼睑泛着红,望向她,似乎一时间没听懂她的意思。
木宜握着拖把,语带嘲讽:“宋郁槐,你装什么可怜,你其实很得意是不是,有人站在你那边,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入侵我的生活,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很爽是不是?你以为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就可以左右我的一切,让我头脑发昏失去智商,接受你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吗?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改观,我永远讨厌你。”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平静,情绪却在话语中宣泄出来。
最后,她没有再管宋郁槐的表情,把拖把柄甩在他身上,声音平稳,带着命令的语气:“不许哭,现在,把这里打扫干净。”
宋郁槐认真听完她所有话,没有再假惺惺地流下眼泪,用纸巾动作缓慢地擦脸,眼睛一直睁着,即便纸巾擦过去也依旧睁着,仿似不怕疼一样,牢牢地定在木宜身上。
终于擦完脸,他握住靠在他身上的拖把柄,听话地开始拖着地。
木宜在原地看了两秒,见他开始拖地,就打算去洗个抹布把四周被溅到的地方再擦一擦。
转身的瞬间,肩膀被轻轻扣住。
“木宜,永远太遥远了,不如希冀一下,你和我的那场赌约,能不能止住你向我开放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像是贴在她耳边响起的一样,仿似触手一样爬进耳朵里,激得她全身都开始微弱地颤抖。
随着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缓慢缠上了她的腿,顺着校裤,往上探,最终止于大腿顶端停住,不再向上。
并没有触碰到什么,只是那种痒意,让木宜极为不适。
她顺着他的话,想起了在云瑶市临行时的那个赌约。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能猜对木宜下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那就算赢。”
“赢了又怎样?”木宜问。
“如果我赢了,以后我想亲你,你不能反抗。”宋郁槐面上的笑甜滋滋的。
“如果我赢了呢?”
“我死。”宋郁槐的声音很平静。
“不够。”她不知道这个怪物会不会真正死亡,万一还可以复活呢?
“我在木宜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赌局对木宜很大,赢家的奖励对木宜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所以木宜同意了。
他那句话她也明白,亲吻当然是她向他开放的第一步,可是很可惜,她会赢。
就算不能赢,她也会让他永远止步于第一步。
她轻轻挣脱开他扣住她肩膀的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把小型美工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身子,轻轻割断缠在她身上的藤蔓。
一刀一刀,像是割断某种束缚。
不确定周围人能不能看见这些藤蔓,但木宜没有闲心去管,慢慢直起腰,转身,用没收回去的美工刀尖端,轻轻挑起宋郁槐下巴:“那你最好祈祷,你能赢。下一次再碰我,割的就不是这些藤蔓了。”
说完,她转身,借了透明胶带把刀片包裹几层,在路过班后面的垃圾桶的时候,把美工刀随手投进去。
班上再次恢复躁动,宋郁槐却仍旧立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动,视线一直定在木宜身上,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直到有人不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他回神,他才终于低头轻轻笑一声,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了一把用透明胶带包裹住的美工刀。
校服衣袖中很快伸出藤蔓,缓慢覆盖美工刀,胶带很快脱落,他手指轻轻滑动那把美工刀,刀身被滑出,一根根割断藤蔓,他呼吸无声加速,却没有停住动作。
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
尽数被切断。
直到最后他把手放在刀身上,擦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在那属于木宜的美工刀的刀刃之下,鲜血蠕动着,缓缓吞没整个刀身,一滴滴往下滴着血。
宋郁槐低头,面无表情地用拖把清理掉和豆浆混合在一起的鲜血。
木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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