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昙还没进家门，就闻见家里冒出来的饭香。

赶紧冲进家里，换上拖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疯狂吸气：“好香！可乐鸡翅！红烧排骨！还有我最喜欢的猪蹄儿盖饭！嗷嗷……是知道我今天在学校心累身累的一天，特意犒劳犒劳我嘛？”

林清昙的妈妈梅香是花店的主人，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直到膝窝那里。

尾端点缀一朵漂亮的小雏菊。

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温柔年轻，一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听见林清昙的声音，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得慈祥又温婉。

“是，给你补补，怕你法力不足，变回小猪呢。”梅香看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疑惑道，“鸿昱呢？没跟你一块来吗？今天晚上跟他一块吃饭。”

林清昙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跟自己商量:“吃饭？！”

梅香点头:“对啊，吃饭。”

林清昙道:“跟他一起吃饭？”

妈妈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报个道还变成复读机了。”

林清昙:“……”

林清昙还没来得及从“跟他一起吃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响起了门铃声。

那铃声清脆得像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她心头一圈不安的涟漪。

梅香放下排骨汤，擦了擦手，笑盈盈地去开门：“来了来了！肯定是鸿昱。”

林清昙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挡在胸前，像个举着盾牌的士兵。

门开了。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了件烟灰色的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身高目测一八五往上，往门口一站，几乎挡住了半扇门的光线。头发比小时候那会儿长了一点，额前碎发半遮着眉骨，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更加深邃。

杨鸿昱。

跟她同龄，住在她家隔壁的“别人家的孩子”。

是她妈眼中的“完美女婿预备役”，是她从小到大那个“你看人家鸿昱”的终极噩梦。

“阿姨好。”杨鸿昱彬彬有礼，活像个三好学生，哪还有今天在学校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林清昙心说，呸，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表里不一……

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清清刚还在念叨你呢。”

“我哪有念叨！”林清昙炸毛。

杨鸿昱换好鞋，直起身看她一眼。

就一眼。

目光从她炸毛的马尾扫到胸前那个抱枕一样的书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笑，但那个表情比笑还气人。

“嗯，”他点了下头，“她应该不会念叨我，一个班级，一个位置，她说跟我不熟。”

林清昙：“……”

大哥你来吃饭的还是来告状的？！

梅香笑说：“不会不会，清清这孩子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你转校后，她天天问我，杨鸿昱什么时候回来。”

杨鸿昱低下头，唇角微微上扬。

谁都没有发现。

“妈！你瞎说什么！谁惦记他了！”林清昙跟在他后面，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没惦记我，”杨鸿昱笑说，“是我痴心妄想，盼着她惦记我。”

梅香哈哈大笑：“还是那么会说话啊……”

不知道为什么，重逢后，每次见杨鸿昱，她总觉得他每一句话都很挑衅。

林清昙撇嘴，小声嘀咕：“盼着我惦记你，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会说，装货。”

梅香说：“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把人带进来吃饭哇。”

林清昙上下扫他一眼：“请进，除了那个带爱心的椅子，其他随便坐。”

杨鸿昱知道，这是她爸爸给她打造的专属椅子：“叔叔呢？”

梅香说：“他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菜了，很快就能开饭了。”

杨鸿昱看着桌上的五菜一汤：“谢谢叔叔阿姨款待。”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帮忙拿筷子，布置碗碟。

梅香说了两句，拦了两下，没拦住他：“这孩子啊，还是那么客气。”

林清昙都准备开吃了，闻言抬头，轻哼：“他那是装的。”

梅香道：“会装也好啊，某人连装都不愿意装，瞧瞧那鞋脱的，恨不得踢到你姥姥家去。”

林清昙道：“我想踢到我姥姥家去，您也不许啊。”

梅香哑口无言：“……”

她和见梁都不善言辞，怎么生了个那么能说会道的闺女。

难道说？

正正得负？

娘俩说话的功夫，林见梁和杨鸿昱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

最后一道菜上来，说几句话，就开始吃饭了。

席间没怎么说话，梅香或见梁问一两句杨鸿昱的近况。杨鸿昱有问必答，但余光却一直在林清昙身上。

看她啃鸡爪。

看她吃鸡翅。

看她啃猪蹄，嘴巴油光水亮，殷红饱满。

吃得津津有味，像成功猎到藏羚羊的狮子。

她吃饭大口大口的咀嚼，但不会弄得哪里都是，让人看的很舒服。

看她吃得香，他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们分开三年，唯一一顿吃舒服的饭。

其实从小时候就这样。

每次跟林清昙坐在一起吃饭，他都忍不住多吃几口。

林清昙这个人很有魔力，看她吃最干噎的馒头，都觉得很香甜美味。

杨鸿昱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杨鸿昱跟在林见梁后面收拾残局，尽管林见梁已经说了很多次不用，很多次把杨鸿昱推出厨房。

杨鸿昱在厨房进进出出，把吃饭的地方收拾的一干二净。

坐在沙发上的林清昙撇撇嘴：“他怎么还不走啊？”

梅香说：“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不能等人走了再说啊。”

林清昙道：“这都几点了，他明天不用早起挤公交上学啊。”

梅香说：“那也不能那样说啊。”

“清清似乎很不欢迎我？”杨鸿昱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沙发后面的，把正在说悄悄话的母女俩吓了一跳。

梅香装作摆弄花。

林清昙看向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乱按：“自作多情。我是说电视剧中的男主，总是不告而别，让女主苦苦等待……”

杨鸿昱一愣，脸被电视机的光照得有点蓝：“是吗？”

林清昙道：“对啊。”

梅香停下动作，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联播，两眼一闭。

杨鸿昱笑：“清清，你不适合撒谎。”

林清昙眼神飘忽：“撒谎？什么撒谎，撒什么谎。我从不撒谎。”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阿姨再见！”杨鸿昱蹲下换鞋，还不忘把林清昙分家的鞋摆好。

他根本没给她们留人的时间。

走的干脆利落。

电视机还响着，“今天的新闻联播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

林清昙听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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