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揍敌客女仆再就业计划》
房间里安静极了。
伊尔迷的目光冷然又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像一片薄冰般安静地置放在那里,滑过皮肤时又会带来锋利的逼压。
伊洛斯侧过脸,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东西能替她遮挡那道目光,只好回到床边抱来一个枕头,半跪在沙发旁,低俯下脖颈,柔声道:“我帮您把枕头拿来了。”
“哦......”
躺得笔直的伊尔迷终于直起身来,柔滑的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散落成几缕,缕缕发丝间能窥见那双淡薄的眼睛,微微阖着,长睫垂落,依旧谛视着伊洛斯,没有移开过一瞬。
不自然,她觉得气氛已经不自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快速放好枕头后,立刻重新站起身,尽量强迫自己盯着地面,还是不要看他了。
“需要我帮您关灯吗?”
“好。”
黑暗稀释了一点凝滞的氛围,伊洛斯并没有因此变得松懈,依旧站得笔直,因为她总觉得,下方那双眼睛还没有闭上。伊尔迷的夜视能力极好,如果他没有闭眼,她在黑暗中一丁点细小的表情都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或许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精力比旁人旺盛许多的伊洛斯也渐渐感觉到了疲惫,是身体上的疲惫。长时间站立让小腿有些支撑不住,脖颈也很酸痛,头脑到是一直很清醒。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累。
为了把注意力从疲惫上转移出去,她又低俯下视线,静静地注视着伊尔迷的脸,开始在脑海中回溯今夜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他只定了一间房,后来是因为不想和她公用一个浴室,才去开了另一间。所以她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今夜她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站在一旁侍立就好。
可他开的又是一间双人房......
下方的人翻了个身,掀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迟钝的她终于领悟到自己到底误解了什么,以及伊尔迷到底误解了什么。
她用几乎耳语的音量问:“......所以一开始我也有位置?”
“明天还有一场委托,身体需要放松。我没有要求你不能躺下休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平平的,没有多余的波澜。
“抱歉......”伊洛斯立刻把床推开一点距离,解释道,“我以为您让我不睡觉的意思就是站在旁边待命就好,所以把床拼起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别的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问,好像刚刚那个不自然地僵在沙发上,眼睛都不敢闭的人不是他一样。
伊洛斯在黑暗中对着伊尔迷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即使他产生了这种误解,也没有发难于她,只是默默躺在了沙发上。
这实在是太令人捉摸不透了。在枯枯戮山从小待到大,伊洛斯自以为拥有超常的洞察力与理解力,正是靠这个才总能在关键时刻明察秋毫,没有惹事上身过。简单来说,就是有眼力见。可面对伊尔迷,她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某些无法从经验中汲取、也无法从教科书上学习到的东西正在日复一日地淹没她。
历经长时间形成的、经久不变的主仆关系枢纽,被一颗幼苗顶开了一道裂缝。一颗小草长了出来,或许是一株小花,也可能是食人花,直接吞噬掉她,就像枯枯戮山吞噬掉无数行差踏错的下人的生命那样轻而易举。
“您以为我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是因为我别有用心,想和您睡在一张床上。”她如实回答着“别的意思”可能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觉得?”
伊尔迷坐起身,不紧不慢地抱着枕头回到已经被分开的床上。伊洛斯帮他把被子抱了过去,手臂和胸前接触到的面料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又冷得很快。
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感忽然充溢在她的胸腔里。
她问:“那您想让我回答什么?”
直接忽略掉了她的问题,伊尔迷忽然开始了自言自语式的碎碎念。因为这次的内容是在批评她,所以她无法像往常一样装作没听见。
“不重要。但伊洛斯,你又在自行决断。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要擅自做决定。你每次都这样......为什么总会这样?”
那你应该直接让我从你眼前消失。为什么不这样?
她想这么问,但她不敢。女仆不该对主人提出“你应该怎么做”这种话,也不该质问主人......她已经够越界了。
在伊尔迷的絮絮叨叨里,伊洛斯察觉到了他极少外露出的某些东西。这些情绪是被禁止表达的,这项禁令的主要提倡者就是伊尔迷本人。他从来不会直接表达“我很烦”之类的话,但从某些幽微的语气变化和重复的措辞中,是可以隐约捕捉到的。
脱离了掌控的事总是如此,让他无法游刃有余地解决的事亦是如此,总会暴露出某种不安的底色。
所以,她只是搬了个床而已,那种烦躁感究竟从何而来?
“我可以躺在另一张床上吗?”伊洛斯问。
他缄口不答。没拒绝,那就当默许好了。
于是她慢慢地躺了下去,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每做一个动作,都往他的方向投去一次视线,见他没有反对才继续下去。
而伊尔迷自始至终只是侧着身体,背对着她,只能在昏暗中看见一团黑黢黢的轮廓。
她真的感到一阵由衷的无措。
“您要睡了吗?”
“嗯。”
“明天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安静。”他说。
伊洛斯闭嘴了,房间也变得安静,这样和他共处一室的尴尬场景里,她总想找点话说来填满空白。
好在没过多久,刚刚提出安静的人就自己打破了命令。
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明天委托目标只有一人。我来解决。”
“明白。”伊洛斯平躺着,头顶是一片漆黑,嘴唇下意识地开始张合:“我的身体还在发抖,是不是第一次暗杀留下的后遗症呀?手也抖得厉害,看来我还是适合当女仆,或者当画像师,拿刀手就会抖,我不适合当管家。”
其实她的手根本没在发抖,此刻正纹丝不动地放在被子里。
另一张床上响起细小的响动声,然后是一只手,伊尔迷和她一样平躺着,缓缓伸来一只手,穿透两张床之间凝固的黑暗,安静地搭在缝隙里。
伊洛斯侧眼看过去,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现在没有任何他能拿走的东西,平静地问:“要检查吗?”
“嗯。”
她默然了一会儿,指尖慢慢向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试探出去,手背凸起的指骨触碰到了他向上的掌心。伊洛斯半悬着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装模作样地抖动几下,那样估计会显得有点刻意。可如果不那么做,她说的慌就暴露了。
......有点累。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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