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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架构师拒绝回应》

4. 端盘子的第四天

白天的酒吧和晚上是两种生物。

晚上是活的,嘈杂拥挤的,被酒精和神经连接液蒸出的热气压包裹着。

白天是死的,椅子倒扣在桌上,地面还没拖,昨晚洒的酒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渍,空气里残留着隔夜的酸味。

老板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几本账单,他左手边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没有标签,瓶口塞着软木塞。

凌芮注意到那个瓶子,瓶身透出的液体颜色不对,正规药剂的颜色是清亮的,这个瓶子里的液体在光线里显出某种可疑的浑浊,瓶底还有一小撮白色沉淀物。

“老板。”

老板头也不抬,“你今天不上班。”

“我来说涨工资的事。”

“上次说过了。”

“上次你说再想想。”凌芮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想好了吗?”

“想好了。”老板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放下,“不行,生意不好。”

“那就是没想。”

“想了,结论是不行。”

凌芮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从吧台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板。

昨晚的客人不多,巡管员上周也来了,酒吧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但老板永远有办法在哭穷的同时换新招牌。

“那你帮我一个忙。”她换了个策略,“不涨工资也可以,你今天先预支我一盒药的钱,从下周工资里扣。”

“预支也不行,你上周已经预支过一次了。”

“那次是预支饭钱,不是药钱。”

“都是钱。”老板把账单翻了一页,“不是我不帮你,是规矩,今天你预支,明天后厨也要预支,后天调酒师也要,我这店就不用开了。”

“那就只给我一个人预支,你跟后厨说,凌芮是特殊照顾对象,因为她长得好看。”

老板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这张嘴。”

凌芮不算让人一眼惊艳的大美人,但放在人群里,属于那种会让人多看半眼的类型,五官端正,脸小,下巴尖巧,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整张脸都往上提,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

她的气质比长相更有辨识度,瘦削利落,走路不拖步子,说话的时候眉毛比嘴快,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随意。

最特别的是眼睛,深棕色,在暗处看起来近乎黑,但在光线下会透出一层浅浅的琥珀色,在黑市灰暗的光线里亮得不合时宜,像一小簇没被浇灭的火。

老板把笔放下,拿起吧台上那个棕色小玻璃瓶晃了晃,“跟你母亲学的?”

“跟她没关系。”凌芮的目光落在那瓶子上,“这是什么。”

“催醒素,说能提高觉醒概率。”老板把瓶子放在吧台上,朝她推了推。

凌芮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瓶底有一小撮白色沉淀物,她把瓶子摇了摇,沉淀物浮起来,在液体里翻了几下又沉下去。

“假的。”

“你怎么知道。”

“神经密度在青春期脑发育期就定型了,之后再用药干预,只能损伤神经。”她把瓶子放回吧台,“正经药剂不该有沉淀,要么是地下作坊不干净,要么是成分压根没溶解,这药百分百没用。”

老板把瓶子拿回来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是那种“不想信但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的犹豫。

“你又在哪学的这些。”他问。

“我母亲说的。”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在埃瑟家做了五年代偿者。”

这句话让老板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把催醒素的瓶子放到一边,重新打量凌芮。

“埃瑟家的代偿者?”他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你之前没提过。”

“你也没问过。”

“代偿者就是那种?”老板做了个含糊的手势。

“那种把情绪传给壳中人的。”凌芮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代偿者都是感潮者,高敏感神经结构,天生的。壳中人装了防火墙之后情感钝化,久了就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需要定期接入代偿者的情绪来维持体验。”

“我妈在埃瑟庄园里给他们的家族成员做了五年,二十出头进去,二十五岁被合同到期,退货回来。”

她说到退货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这个词不是她发明的,是母亲说的。

那年母亲从埃瑟庄园回到底层,提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巷口的样子总是被提起。

行李箱里没有钱,只有几件旧衣服、那个印着“埃瑟庄园·春”的搪瓷缸、和一个在庄园里怀孕的记录,后来那个孩子就是她。

“感潮者和觉醒者有什么区别?”老板问,他不是真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想确认她不是在骗他。

“觉醒者能主动影响别人,感潮者只能感受,不能主动做什么。”

“代偿者是感潮者里敏感度最高的一批,情绪丰富、波动大、容易共情,壳中人最喜欢这种类型,因为他们的情绪质量好,‘口感’丰富。”

“但代价是,单向输出的时间太长,神经系统会被慢慢掏空,大部分代偿者三十岁之前就被淘汰了”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催醒素瓶子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母亲。”他问,“没给你买过这种?”

“催醒素?”凌芮摇了摇头,“没有,她不信,她说委员会也不会让穷人觉醒,觉醒者太多对体系没好处。”

在老板把催醒素瓶子收进抽屉之后,他的目光在吧台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母亲在埃瑟家的时候,见过壳中人吧?”

“那可不,天天见,她的工作就是给壳中人做代偿。”

老板沉默了几秒,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在黑市,多少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给自己装一套神经防火墙。”

“那不叫愿望。”凌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叫做梦,一套防火墙够黑市所有人加在一起吃一辈子。”

“我知道是做梦。”老板说,“但你不能拦着别人做梦,你想想防火墙一开,外面那些破事跟你没关系了,你的情绪是你自己的,谁也偷不走,你在你的壳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用管。”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坐在壳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凌芮把腿伸直,脚后跟搭在另一把椅子的横杠上,“你每天打开神经接口,接入代偿者给你传过来的情绪,快乐是别人的,悲伤是别人的,连活着的感觉都是别人的。”

老板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抹布拿起来又放下,显然在想怎么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壳中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凌芮没有等他反驳,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我妈见过,那些壳中人,防火墙装得越久,情感越钝化,最开始只是不太容易激动,然后是笑不出来,然后是连哭都忘了是什么感觉。”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然后说:“那如果中途想拆呢?”

“拆不了,神经防火墙是植入在脑膜和神经突触之间的纳米屏障,安装的时候要切断一部分天然神经连接,用防火墙的合成突触代替,有人试过,没成功。”

“所以装了就不能回头。”

“对,而且壳中人自己也不一定想回头。”凌芮站起来,走到吧台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从防火墙装上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渐渐忘记没装防火墙是什么感觉了。”

老板没有再接话,他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擦了一会儿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药剂别到处说,你懂的。”

“我知道。”凌芮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那涨工资……”

“再想想。”

“又再想想。”

“你别催,再催就不想了。”

凌芮走到酒吧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账单了。

站在酒吧门口,巷子里的风从身后灌过来,她把口袋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伊奥的药、怀特的信、几枚硬币、玛格的纸条。

她把纸条掏出来,展开,号码还是那串号码,她已经不需要看了,这串数字她倒过来都能背。

药价涨了,老板不涨工资,怀特的手越抖越厉害,伊奥的抽屉里那铁盒子里攒的钱只能买几颗糖。

这些事像几根绳子从不同方向同时收紧,把她往同一个方向上推。

玛格婆婆的信息她已经攒得差不多了,那个老太太在黑市做了二十年,没被巡管员查过一次。

她手底下有地下感潮者需要校准,说白了就是那些觉醒时神经受损的倒霉蛋,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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