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嘉兰听了，没立刻接话。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展厅中央那片空地上。

“耳机是听得清楚，”她斟酌着开口，“但这次乐器展的主题是‘战争与和平的回响’，既然是‘回响’，又是乐器展，如果只让大家听清楚，是不是有点可惜？”

林以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空荡荡的展厅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寂静，大理石地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是说……”她若有所思。

“音乐厅的声场是经过专业设计的，”饶嘉兰说，“混响时间比普通场地长，声音出来会有天然的层次感。如果都戴着耳机听，反而把这个空间本身的特质浪费了。”

林以昭缓步走向展厅中央，站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鞋跟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层一层，像涟漪，又像远山回音。她静静听完渐渐消散的余响，睁开眼睛，有了主意。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既然来了音乐厅，就该让观众听见这个空间本身的声音。我觉得，现场播放的声音不要做得太满。保留一些留白，让展厅的回响参与进来。战争时期的号角，和平时期的琴声，在这个空间里碰撞、交叠、延迟、消散……”

饶嘉兰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

“耳机还是要备着，”林以昭已经在脑子里梳理方案，“给那些想听清晰版本的人。但主方案，在展厅中央划出一个沉浸区，不戴耳机，只用现场音响，如果人声嘈杂，那就把人声加入到展览中来，毕竟不管是热闹还是嘈杂，都是和平年代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饶嘉兰：“现场的声效设计，可能需要你和技术团队碰一下，看怎么配合这个空间的声场。”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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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以昭没什么事，准备了一套题，开车去找山青晏，打算测一下他的基础。

看见林以昭拿着文件夹过来，山青晏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以昭姐……”

“没用，你姐交了学费的。”林以昭忽视山青晏脸色各式各样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安排：“一个半小时，不做听力。”

林以昭相信，在海市上学的学生，听力、口语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山青晏眼看着逃不掉，心一横：“以昭姐，摸底可以，但是……”

林以昭察觉到他欲言又止，问：“还有别的事？”

“嗯，十一点约了人，咨询点事情。”

林以昭看了一眼时间，点头：“还有两个小时，没问题。你先做题，做完我回去批阅，然后制订教学方案。”

山青晏带着林以昭进了书房，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林以昭，需不需要出去逛逛、玩会儿游戏，林以昭统统拒绝。

“别忙活了，赶紧做题，我就在旁边看着。”

“好吧。”

山青晏做题的速度很慢，慢到令人发指……就连一个简单的介词，他也需要反复对比，最后选择错误的那一个。至于正确答案，早在第一轮排除的时候，就被他划掉了。

林以昭看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但因为是朋友的弟弟，又因为答应了山青晏今天只是摸底，她只能强忍着脾气，并为自己将来的教学生涯默哀。

-

一个半小时后，山青晏终于磨磨蹭蹭地交了试卷，头往下垂着，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

林以昭在旁边看着他做题，他的水平基本了解了。简而言之，惨不忍睹。但现在不是点评的时候。

林以昭收起试卷，准备回去。

“今天先这样。你把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一下，然后告诉我空闲的时间，我安排上课。”

山青晏虽然不想学英语，但态度好歹不错。

“七、八月我都住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以昭姐，你按你的安排来吧。”

林以昭点头，也不推脱。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的主要精力要放在策展上，配合山青晏的安排还真有点困难。但山青晏都这么说了，她心里就有谱多了。

“那我先回去了。”

“以昭姐，我送你——”山青晏打开大门，话音刚落，就和伸手敲门的人差点撞到一起。

林以昭抬眼，门边并肩立着两道身影，阳光斜射进来，被他们的身形筛成几道明亮的光束。

左边站的是陆听巡，挺括的肩线干脆地裁开那道过于饱满的光，让一半侧脸浸在清晰的阴影里，神情看不真切。右边的人略松垮地倚着门框，任由光线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流转跳跃，漫过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入衬衫领口微敞处那一小片阴影里。

两人都长得高，往那儿一站，连门外充沛的天光都似乎被压缩。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环绕着他们。

山青晏看清来人，马上站直身子：“宋哥，陆哥。”

“林以昭？”

“陆听巡？”看见陆听巡出现在这里，林以昭也很惊讶。

陆听巡问：“今天一大早出门，就是来这里？”

林以昭解释：“朋友的弟弟，英语成绩太烂，我来补课的。”

陆听巡点点头，似乎对山青晏有些了解，知道林以昭说的是实话。

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挑眉看着两人，打破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

“陆哥，这位是……”

陆听巡介绍：“宋慕中，大学同学，宋主任的儿子。”

原来是宋主任的儿子……林以昭礼貌点头，自我介绍完闲聊了几句，又开始好奇陆听巡和山青晏的关系。没等陆听巡开口解释，宋慕中插话：“山青晏是我表弟。这小子说，想咨询一下职业规划的事情，我又转行了，就把陆哥带过来了。”

大学同学……所以，宋慕中本来也应该是飞行员，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转行了。那山青晏要咨询的职业规划……林以昭不自觉看向山青晏。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尴尬，山青晏红着耳朵，已经快把头塞进墙缝里了。

“你小子，干什么呢？”宋慕中把人拽出来。

山青晏梗着脖子，跟宋慕中犟上了。

“说好不告诉我姐的！”

“我这不是没说吗？”宋慕中摸不着头脑。

山青晏：“以昭姐和我姐是朋友，她都知道了，我姐还会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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