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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如故》

10. 爱恨

“啪!”

沈琼华的手还悬在半空,长珏的脸便已经歪向一侧。

她慢慢地收回手,眼眸连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掌心更是火辣辣的疼,指尖沾着一抹红。

那位不染纤尘、好似一块石头般冰冷的国师,如今竟被自己刮破了脸。

雪白的脸颊上渗出了几滴血珠,刺痛了沈琼华的眼。

她的喉咙发颤,语调被过于庞大的情绪碾碎,但并没有哭:

“你……你要杀我的盼儿吗?”

长珏没有生气、没有还手、更没有表达出任何强烈的反应。

他只是缓慢地移回眼,垂眸看着她,乌黑的眼眸中藏着沈琼华看不透的情绪,抬手用雪白的宽袖擦去血珠:

“那双命藤直接服下是无毒的,相反,还是去热消火的良药,于身体无害,只有极为特殊的制法,才可激发此物的毒性。”

“这也是为什么此物名为‘双命藤’,所谓毒药,是毒是药,不过看是谁罢了。”

这个解释没有引起沈琼华的反应。

她注视着长珏的眼,仿佛陷入了某段相似的回忆,朱唇微启:

“长珏,你恨我吗?”

长珏眼眸微闪,眼前的场景似乎正在与自己记忆中的某段重合起来,时间不同、场景不同、甚至连情绪都不同,但人依然是那个人。

记忆中的少女衣衫湿透,发丝黏在脸颊的一侧,眼泪和雨滴混着淌下脸颊,头上珠翠散乱,是少见的情绪失控。

她颤抖的声音与天边的闷雷一同响起:

“长珏,你恨我吗?”

“我……”

长珏几乎想逼着自己闭上眼,不愿去看那双眼中满满的悲伤与失望,可自己的冰冷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少女,给出了一个与他心中完全不同的答案。

他的喉咙干涩,眉心紧紧皱起,注视着面前的人转身,决绝地离去。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在催促他:快追上去啊,追上去告诉她你真实的想法,去拉住她,让她不要走——“吱嘎。”

沈琼华开门的手一顿,她僵硬地下移视线,瞥见了那擒住自己手腕的大手。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她都不用回头,便能感觉到长珏与她贴得极近,他的胸腔正在剧烈的起伏,气息不稳:“我不恨你。”

他的声音沙哑,藏着一丝碎裂的情绪:“从来没有过。”

眼前的幻影消散,她回头,诧异地迎上他的目光。

沈琼华先是一怔,旋即眸光一暗,别开脸避开长珏的视线。

她的情绪确实是过了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说来也奇怪,她这么多年来的谨慎,在遇上长珏的一瞬间便土崩瓦解了。

莫非是因着很久以前沈琼华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一切,现在也无法改回来吗。

沈琼华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自己对着别人的那副伪装重新拾起。

于是她垂着眼,低声说:

“抱歉。”

就算长珏以前和她十分亲近,但现在他毕竟已经不是她的人,沈琼华不能将自己的情绪波及到无辜的人身上,所以她也不愿替自己开脱:

“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赔礼,若有什么是国师想要的,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便可。”

疏离的称呼让长珏变了脸色,感受到对方有意和自己划开一个界线时,他蹙起眉,带着些许沈琼华看不懂的情绪。

沈琼华现在脑子一团乱,恨不得马上离开,丢下这句话便要离开。

但当她转过身意欲离去之时,一道声音却让她骤然停下。

“殿下为何害怕?”

假如说刚才长珏的回答打乱了沈琼华的思绪,那么现在这一句,更是直接将她的大脑放空了,双眼茫然地直视前方。

害怕?谁?我吗?

沈琼华害怕谁?难道是怕长珏?当然不是,她害怕的东西多了去了,但绝不可能是长珏。

只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被她掩饰得极好,就算是流玉浮岚两个贴身服侍的宫女,都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害怕”两个字,既然如此,长珏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怔怔的看着长珏抬脚,重新走到窗边的座位旁,伸手示意。

“殿下不是来解梦的吗?让贫道给您些帮助吧。”

“……”

冷透的茶水被长珏果断地泼掉,等沈琼华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然安坐在长珏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重新斟茶。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现在用浆糊来形容沈琼华的思绪都是客气的了,要是长珏不提,她或许已经离开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就这样被看穿心思令她感到十分不悦。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琼华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这次仅仅是和长珏谈论,她便不受控制地失了态。

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当她无法忍受下去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这样,那稍微和人聊聊也没什么的吧,况且她倾诉的对象是长珏,按照长珏的性子,她深信就算有人在他面前议论皇家的私事,他都会面不改色地喝下杯中的茶水。

这人十年如一日的冷漠,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任何人都无法让他失态,任何情绪都无法左右他的情绪,若不是这样,沈琼华也不会将他当做可倾诉的人,反正长珏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她现在也是有一些病急乱投医罢了。

长珏重新为她递去热茶,垂着眼,颇有一种温顺的姿态。

“殿下近日睡得可还好?”

沈琼华别开脸,答案不言而喻,长珏更是看清了她用来掩盖眼下乌青的妆粉。

他读懂了她的沉默,又改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次的沉默短了些,沈琼华淡淡道:“从长兄去世后,原本好了些,出嫁后又恶化了,直到盼儿出生。”

她还是没有坦然地回答,沈盼出生后确实是好了很多,但是驸马去世,加上阿史那·咄曼成了突厥的新任可汗后,她就再也没好好放松过,哪怕是回了长安。

话音落下,长珏抿了抿唇,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殿下这是心结。”

和长珏轻飘飘的话语全然相反的,是沈琼华逐渐收紧的拳头,她扯开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国师都还未把脉,便知道我这是心结了?”

长珏不动,神色平静:“殿下反驳,就说明贫道说对了。”

“你——”

沈琼华被戳破了心思,面上浮现一丝恼怒,差点忘了这个人和自己待了多久。

她眉头一皱长珏便知道她在生气,眼神一变长珏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什么都瞒不过。

偏偏长珏还是一副顺从的样子,让沈琼华每次有气都愧于朝着他发。

当然,她就算真朝着他发脾气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可这又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

沈琼华抿了口茶水,长珏接着又问:“不知殿下何故忧虑,您如今已然回到长安,不必如此惴惴不安。”

“回到长安便可高枕无忧了吗?”她冷声反问,与其说她是在反驳长珏,不如说她是在反驳自己:

“当年长兄从未远离过长安,不还是身死,可有人能救他?”

在年少时,她确实将长安看作唯一的安全的地方,而在和亲后,这种感觉愈发加深。

只是如今,她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不过是之前有人在保护她而已。

长珏无法反驳,但从沈琼华的话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结的症结所在:

“殿下可是担心,同样的毒杀会再次发生在长安?”

沈琼华抬起眼,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眸。

长珏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冷冽地说:

“殿下的担忧不无道理,当年文慧太子骤然死去,满朝文武皆是对此伤心不已,陛下更是伤心致病,江山不稳。”

沈琼华倚着椅子,身体虽是歪着的,眉眼间却一片肃然:

“而后,突厥屡次侵扰我大周边疆,二皇兄领军出征,险胜,直到我出关和亲,大周才和平至今。”

“可没人比我更清楚,突厥内部从未有人放下屠刀,前任可汗长子,阿史那·咄曼更是如此,想在我大周的土地上扎起他的大营,我夫君中毒死去,怎么想都是他获益。”

“国师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确实巧,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稍微想一想,一个早就销声匿迹的部族,为何只有这部族才有的奇毒会出现在大周太子的酒杯里,又为何在这之后人间蒸发,旋即在十年后出现在突厥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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