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春》
罗浮梦最近很苦恼。
二八年华的她心里装了很多事情,爹爹的政事来往,娘亲的送礼聚会,还有自己对读书的求知若渴。
她不想这么早嫁人,但族里已经开始给她安排相看了。
罗浮梦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像一朵初开的莲花一样步步移至院子外。为了躲开那些烦人的宴会,她上山进了梅花寺祈福。
此时正值深秋,树木萧瑟,寺外的小山坡上充斥着丝丝寒凉。罗浮梦避开身边的人独自来此发呆,抬头看向远方的青山和山脚的人家,半响后裹紧披风打算回去。
实在是心烦得很,她抬脚踢开了路上的小石子,石子翻翻滚滚落入一个草丛,竟传来一声动物的轻吟。
罗浮梦心中好奇,竟也不顾会不会有危险便径直走了过去,她拨开层层叠叠的枯草,发现了一只样貌古怪的小猫。
青白混银毛,脖颈处那一圈白毛似一轮月环,蓝色琉璃瞳泛着泪光。
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得罗浮梦心里软软的,她仔细把小猫抱起来,藏在披风下带回了梅花寺。
寺庙中清修的日子变得有趣起来,她不再日日忧愁,夜里也睡得更好了。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喂猫,罗浮梦偶尔也会幻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但最终都会化为一声叹息。
比回家日子来得更早的是洪灾,一场不停歇的大雨淹没了云泽。
罗浮梦的父亲把家眷都送上了梅花寺,自己则跟城里的百姓共进退,梅花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曾经空旷的山坡也缩满了进不来的人。
罗浮梦觉得自己读了这么久的书应该做些什么,她日日忧心消瘦却没有半分方法,书上的东西总是轻巧些,落在实处总显得不够坚固。
直到一日夜里,罗浮梦心中担忧实在是睡不着觉,她摸着小猫的毛落下泪来,她给小猫取名叫燕子,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燕子是春天的使者,是希望的化身。
“你说我该怎么办……”罗浮梦自问自泣,没发现怀中的小猫眼睛变成了金色。
百年前妖和人的关系很微妙,带着些奇幻旖旎的色彩,直到前些年的大规模猎妖才让两者划清界限。
罗浮梦看着怀中的小猫口吐人言很是惊讶,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想做美梦吗?我可以帮你。”彼时年幼的魇兽突然开口。
“我想做治好洪灾的美梦。”罗浮梦吐出心中所想,“你是神兽还是天生的仙子?是老天派你来拯救云泽的吗?”
魇兽摇摇头,心中想人类还真是容易做美梦:“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妖,可以让你最近好受一点,算是报答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罗浮梦眼色一暗,聪明的姑娘很快把脑子转过弯来:“你可以控制梦对吗?”
“是也不是,总之可以让你好受点。”魇兽语句含糊地回答。
“那试试吧。”罗浮梦没再多问,她太需要去抓住一个契机,哪怕只有一点成功率也好。
心里无数遍默念着治洪,罗浮梦在魇兽的催眠下进入了梦境。
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身材样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让她欣喜若狂的是她终于亲自来到了洪水灾变中央。罗浮梦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迫不及待地冲进人群中央,求知若渴地学习着每一个实地细节。
梦境一直在变换,朝代和服饰也在不停更迭,罗浮梦就这样不停息地辗转了数百个洪灾区。
她在心中跪地鸣谢让她能有此经历的妖,也虔诚感激可以让她有此机遇的上天。终于有一次,她成为了抗洪的主角,被万人跪拜言谢,这无疑是她最好的美梦,但她需要醒过来。
云泽的百姓还在等着她,父亲和家人也还在等着她。
罗浮梦从梦中醒过来,感激地在魇兽额头间落下一个吻,留下一句我会报答你的便匆匆而去。
她的背影在雨夜里消失,渐行渐远。
等罗浮梦做完一切事情后,却发现那只小猫又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抱着她哭了半宿,求她不要离开。她记得自己明明叮嘱了人要好好照顾燕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猫有气无力地安慰她说只是妖力耗尽而已,等它以后变厉害就不会这样了,它还可以变成人呢。
“你是不是还没有名字?我给你取的燕子满不满意?等你以后变成人了叫燕织好不好?我保证一直陪着你,你死了我跟你陪葬,你不要走好不好?”
魇兽无奈地笑了下,她推开抵着她脑门的人,轻轻地说:“我可是妖,不过昏睡几日罢了,遭到了些反噬而已,不碍事的。”
燕织闭上眼,却发现再次睁眼已经是百年之后,真可惜,她还没跟罗浮梦好好说过话。
——
“那你现在大肆作乱是为什么?”贺致有些疑惑,他看向椅子上容貌娇艳的女子问道。
燕织冷笑一声,收起妖力:“罗浮梦答应我的话没做到,害我白白昏睡了百年,我自然要拿她所爱的百姓出出气。”
柳沅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记录着百年前那代州令长一家生平的册子往前翻了一页,上面写着罗浮梦的结局:一生不嫁,苦守梅花寺数载,最后晚年郁郁而终,享年七十三岁。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罗浮梦一生所做善事良多,其中有趣的是在夏日研制了一种名为合意红枣百合羹的消暑糖水,旁人问她寓意,她只笑笑回答了两个字——团圆。后人纷纷效仿,流传至今。
柳沅抬起头轻声问:“你是怨恨她被遗忘了,对吗?”
燕织不做言语,沉默了片刻后否认:“我只是恨她不守承诺。”
可是不守承诺的到底是谁呢?
柳沅没再问下去。
燕织见此从椅子上抽身而起,既然已经讲完了故事,那她就没有停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只要从今往后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记得罗浮梦就够了,她看了这么多人的梦,如今就当她犯傻做了个蠢梦就好。
刚从椅子上脱身,燕织就消失在梦境里。
柳沅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想抬脚去追,贺致拉住她面带微笑地说:“忙了这么久才把魇兽引出来,接下来交给师父就好。”
对哦,归元还在外面守着,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自然有办法抓住燕织。
她点点头放下心来,看着梦境慢慢坍塌。
再一睁眼柳沅已经回到了梅花寺,频繁地梦境转换让她现在有些头脑不清醒,柳沅还在怀疑自己到底醒没醒过来。
直到旁边的贺致站起身来,手腕上的牵魂锁被提起,柳沅才感觉自己确实回来了,她看着那根红线莫名想起那身华美的嫁衣。
外面传来燕织的叫喊声,柳沅回过神来,她从床上跃起朝外面走去。
燕织被困在半空中的一个索笼里,她神色不甘地叫喊:“我一没杀人二没作乱,你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
归元在下方神情依旧笑眯眯的,他像是跟无知小辈讲解知识一样耐心回答:“做没做乱你说了不算,现在锁妖塔里呆上一段时间吧,时候到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柳沅看见许久未见的师父的白胡子只觉得两眼飘泪,虽对梦中燕织的话有所动容但并未开口打断师父,她相信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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